第797章 拉兄弟一把

  「要人?」

  「呵呵......他確實是該要點兒人,當個光杆司令,難吶......」

  李煜嘴角掛著一絲淺笑,那笑意不達眼底。

  就像楊玄策一樣,這種事沒必要牽扯太多不必要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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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什麼就會失去什麼,此世之公理也。

  「家主,您果真要借兵於他?」

  百戶李忠恭謹諫言。

  作為昔日家丁的一員,李忠慣於站在李煜的角度看待問題。

  「卑下擔心......楊校尉......」

  他眼神飄了飄,沒說那些難聽話,但他的煩惱寫在了臉上。

  這年月,一兵一卒都金貴得很,就怕人過去了,天高皇帝遠,弟兄們稀里糊塗地就成了替楊玄策趟道兒的炮灰。

  那樣一來,反倒是揀了芝麻丟了西瓜。

  李煜手裡的人命太貴了,十六載春秋養育,方可鍛一凡胎。

  屍疫只需要不超過十二個時辰,就能徹底奪走它......

  人命如草芥,誰要是還能在現在的局面說出這種話,那腦子一定是被驢踢了。

  每一兵一卒都需要精打細算,才是現下的實情。

  李煜不慌不忙地抬手虛按。

  「歸根究底,不就是為了一座城?」

  李忠心下暗道,什麼叫就為了一座城?

  您可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

  一座圈禁了上千具屍鬼,每一寸角落都瀰漫著獨特腥臭的屍城......

  每一座淪喪的城池,都是倖存之人的夢魘!

  不過下一刻,他心中翻湧著無以言表的自豪,與有榮焉。

  撫遠縣,就是這樣的屍城。

  現在呢?

  那座城老老實實地匍匐在家主腳下。

  有這麼一份功績背書。

  這話也只有從李煜口中說出來,才有那麼幾分理所應當的意味。

  「他要一座城,就給他。」

  李煜的狂言仍未結束。

  「在我看來,給他一座城,反倒要比把人交給他要更划得來。」

  用最平淡的語氣,說著最狂妄的話。

  若是無法實現,那叫好大喜功。

  若是能夠實現,就叫高瞻遠矚。

  成王敗寇,世間之事皆循此理。

  「調三百甲士,登船......北進......」

  「家主?!」

  李忠張了張嘴,卻又發現自己說不出什麼大道理。

  但他仍固執己見,「您不能去!」

  李煜故意含糊其辭,沒想到還是被人抓住了尾巴,他嘴角微微向下。

  不是生氣,只是嫌麻煩。

  李忠這些家丁親信,忠心歸忠心,他們自視為李煜身前的最後屏障,屯駐清河關已是他們所能接受的最遠距離。

  沒人願意看到李煜繼續向北。

  那些水師戰船和李煜比起來,一文不值。

  李煜雙手撐在桌案上,上身微微前傾,「聽著,李忠。」

  「這些事確實不是非我不可,親力親為也絕非我願。」

  信任需要靠託付大事來體現。

  剛愎自用者,史書上把這些人結局寫得很明白。

  「那正好由我代家主去,如何?」李忠忙道。

  李煜搖了搖頭。

  「你可以同去,但不能由你領隊。」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關城外。

  「我還在,屯將許開陽還在,如何把這半屯人馬交給你?」

  許開陽好歹也是名義上的啟梁衛屯將,調令還是李煜親自從張太守那邊討要來的。

  李氏舊部百戶,高人一頭是所有人縱容默許的結果。

  況且這些李煜家丁出身的百戶,天然就帶著自己的小圈子。

  最顯著的特權,是能把話直接遞到李煜耳邊。

  這些人打起小報告來實在太容易,容易得讓人只覺得忌憚和畏懼,只能交好,輕易不願得罪。

  但那是百戶同級之間,屯將是另一回事......

  李煜身邊這五百甲兵,名義上除了李忠的護軍百戶部,大半都是屯將許開陽的編額。

  作為李煜麾下唯二的屯將,若是事事越過他們。

  那讓許開陽怎麼想?

  又讓遠在啟梁山的徐桓怎麼想?

  那不是明擺著告訴他們,你們的屯將是虛的,李煜並不信任你們,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架空你們。

  不利於團結的事不要做......

  所以,要麼李煜統兵,要麼許開陽統兵,這是最合適的結果。

  其他人都不合適。

  只是許開陽最近,正是對龍首山上心的階段。

  李煜更樂於成人之美,而不是把他叫回來,去北邊和以前的老上司楊玄策鬥智鬥勇。

  「好了,」李煜抬手阻住李忠之言,「我意已決,這是最合適的。」

  「況且許久未見舊識,倒也確實是好奇的緊吶。」

  楊玄策這樣的人,為達目的誓不罷休,手段或許是狠厲了些。

  但他總是坦蕩無愧。

  這樣的人,恰恰足夠『真』。

  寧做真小人,不做偽君子。

  李煜眼中,這也算是一個純粹的人,這樣的人,好懂,也好打交道。

  恰恰是因為雙方的欲求都寫在臉上,所以許多猜忌並不存在。

  ......

  李煜點了李忠的護軍百戶部,又點了周巡和張承志兩部隨行。

  三百人,許多都是知根知底的熟面孔。

  隊伍中的武官也都是楊玄策的熟人。

  很難說李煜是不是有意的。

  「嗯?!」

  站在水寨碼頭的楊玄策看著船上旗幟驚疑道。

  他又如何能想到,李景昭會自己親自跑這麼一趟。

  「李兄,終於又見面了。」

  楊玄策看著英武一如昔日撫遠縣外初見的李景昭感慨道。

  「楊兄,客氣了。」

  李煜還了禮。

  「你我自撫遠一別,似乎已近半載之久?」

  楊玄策算了算,似乎還真是。

  時間過得真快啊......

  他自嘲笑了笑。

  「當日一別,誰又能想到楊某在路上蹉跎小半載,仍是不得其門而入。」

  他沿途遇上匪盜、屍鬼無算,孤寂得像是要與世皆敵。

  要不是李煜的人在後面撐著......楊玄策也很難說自己會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感激,是有的。

  只是一想到李扒皮喜歡吃干抹淨的『節儉』品德,楊玄策也就釋然了。

  不過是互相成就而已。

  還了李景昭那麼多,楊玄策倒也不覺得欠他多少。

  新安關、清河關,哪個不是他帶人拿下的。

  所以想讓他在李景昭面前矮上半頭,那也大可不必。

  平輩而交,就是他的態度。

  「倒是沒想到,李兄竟會親率甲兵北上馳援。」

  楊玄策把人引入了水寨中的一處木屋。

  「我這地方是簡陋了些,勿要見怪。」

  李煜擺了擺手,「時事多艱,又怎能奢求許多。」

  「有個落腳的地方,便已勝過千萬人矣。」

  楊玄策嘴角抽了抽,覺得對方是在炫耀,但他沒有證據。

  他緩了緩,開口道,「我就直說了,雙清所城得留,城裡的屍鬼得清。」

  「但這事兒沒人幫忙,我確實是做不成。」

  「就按你之前說的,拉兄弟一把!」

  楊玄策伸出手,一動不動,目光灼灼等著李煜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