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正確的過程,錯誤的答案

  輕帆快船啟航,岸邊水寨靜悄悄的,只是牆頭的旗幟換了新貌。

  楊玄策的號旗插在門頭,人還沒來得及出寨。

  信使下船一路通傳,暢通無阻。

  「李景昭想要我手裡的船?」

  雖是疑問語氣,但是觀楊玄策的面色,反倒像是早有預料。

  他又不是傻子,可一可二,又再三再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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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到這時候還沒點兒感知,楊玄策這輩子算是白活了。

  信使從清河關傳來的話,他就這麼靜靜地聽完了。

  沒有一絲不耐,也沒有一絲惱火,古井無波的眼神平靜的嚇人。

  「要船......可以。」

  楊玄策隨即敲了敲桌案,沒有拒絕的意思。

  「不過嘛......」

  他市儈地搓了搓手指,一切盡在不言中。

  信使尷尬地笑了笑,「應該的,應該的。」

  「景昭校尉也是這個意思,總不能讓楊玄策麾下將士流血又流淚。」

  「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景昭校尉很樂意幫楊校尉一把。」

  拉兄弟一把?

  雖然不大貼切,但無非就是這麼個意思。

  楊玄策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但是沒說話。

  似乎是等著信使口中的下文。

  見楊校尉不捧場,這名信使也只好自顧自地往下說。

  「錢財功名,對楊校尉皆無用。」

  「我家大人的意思是,楊校尉您......要不然也給交個底?」

  信使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有求於人是這樣的。

  「行了,娘們兒唧唧的,話都說不利索,真給李景昭丟人!」

  楊玄策不耐地揚了揚手。

  「你......」

  請命前來的擔當信使的李澤漲得臉都紅了,不過不是臊的,是氣的。

  胸膛起伏不斷,手抬起了一半,最後還是壓了下去。

  為家主大事計,個人之榮辱只能排在後面。

  楊玄策大小也是個校尉,老資歷了,說他這個新兵蛋子幾句......也不是不能忍。

  反正以前隔著門縫看人的上官又不止他一個。

  只不過最近確實是沒聽過外人敢這般訓斥於他,李澤多少是有點兒不習慣。

  「你什麼你,聽著!」

  楊玄策先聲奪人,也不給李澤反駁的餘地,背手踱步數圈。

  「我要人!」

  「雙清所城困城自守,陷了!」

  楊玄策嘴角下垂,提起這件事就來氣。

  「天殺的守官,也不知道是哪個無能之輩!害己害民!」

  具體氣的是什麼,楊玄策沒說。

  反正要是被他找到那具屍鬼,非得給他剁成肉泥,扔地里肥田去。

  不過也不用猜,只要想一想就知道,楊玄策的煩惱多半跟雙清所城久未拿下脫不開干係。

  主要是臨時接替營軍負責駐守雙清所城的守軍,給他留下的爛攤子。

  楊玄策簡直恨死了這些糊塗蛋。

  以屍疫之奇詭,守不住城不是他們的錯,楊玄策無話可說。

  可是把附近的百姓都一起拖累死於城中,那就是他們的過錯了。

  不單沒給他留下空城,反倒是在裡面收攏了遠超預計數量的屍鬼,將其囤積城中。

  其實......這倒是楊玄策誤會了。

  要是早知道屍疫真相,想必此地守軍也不會這般疏漏。

  能活著,又有誰會尋死呢!

  守著清河水路這條肥差,能過來坐得穩的都是懂得細水長流的聰明人。

  聰明人做事,不會不留退路。

  然而雙清所城作為一處堅壘,這片地界一旦出了亂子,很容易就會吸引方圓數十里的達官貴人們爭相避難。

  這是人們一貫以來的生存智慧。

  天下其他邊地的堅城壁壘也多少都有這種情況出現。

  在明面上,朝廷當然不會讚許。

  萬一外虜內奸進城開門,就成了天大的禍事。

  但私底下,不過是屢見不鮮的基操罷了。

  可要是憑此推測守軍沒有堅定守住的念頭,那倒也未必......

  守軍人數緊缺,收攏城外民夫協助守城,這也算是頗為常規的一種應對舉措。

  這番動作不能說錯。

  他們只是在錯誤的時機,用正確的應對,碰上了前所未有的屍疫,就成了自尋死路......

  入城百姓還沒來得及慶幸多久,就這麼窩囊地跟此地守軍一塊兒困死在城中。

  這種思維慣性導致的災難性後果,可害苦了如今的楊玄策。

  反倒是那些沒能入城的逃亡百姓,因禍得福,暫時僥倖撿了條命。

  這些事兒,楊玄策還是從沿著清河搜尋到的少許倖存者口中得知。

  雖不可見其全貌,但也足以得窺一斑。

  只是無論楊玄策心中再怎麼氣惱,也於事無補。

  事情畢竟已經發生,此地舊人也已經自食惡果,他也沒辦法和死人慪氣。

  如何解決問題才是首要的。

  靠他們這四十幾個人,刀砍鈍了也殺不完上千具屍鬼。

  要說楊玄策就這麼龜縮在百戶水寨當中,依託那些水師戰船,通過水路向四周搜尋,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雙清所城近在咫尺。

  再想到李景昭的起家歷程,楊玄策心中按捺不住,倒也真的帶人前去試著衝殺引誘了一番。

  不能說寸功未立。

  只能說是螞蟻咬象,傷及皮毛。

  在絕對的數量優勢面前,他們這點兒人確實過於不起眼。

  楊玄策一開始派人引誘城牆上徘徊的屍鬼跳出城。

  摔了個半殘之後,一點點用刀槍弓弩補刀。

  一開始還算是順利。

  一天天水磨工夫熬下來,慢是慢了點,但勝在穩定。

  耐心,楊玄策是有的。

  城牆上能看到的屍鬼身影一天比一天少。

  只是等到城牆上淅淅瀝瀝的守屍清空以後,楊玄策帶人爬上城牆窺探,感覺天都塌了。

  原來城牆上的零星屍鬼不過是開胃小菜......

  那些在城中街巷堆成屍堆仍兀自蠕動的密集屍鬼,才是真正的阻礙。

  楊玄策倒也不是沒想過火攻。

  屍氣助火的情報,通過李煜這條線傳來,也不算秘密。

  只是那樣做反而沒什麼意義。

  一把火下去,燒成白地。

  那他們還是得過著餐風露宿的日子。

  若是只為了占下那四面城牆......

  倒不如乾脆駕船停在河面,反正效果都是一樣的,都能隔開屍鬼。

  楊玄策也是思慮許久,才決定順勢向李景昭求助。

  幫他在此立足,對雙方都好......這也是雙方心照不宣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