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兵卒撒入漁村，這片沉寂已久的土地又變得極其喧鬧。
外面的屍鬼淨了。
有人推開屋門，爭搶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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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鬼——」
還不等他翻箱倒櫃，黑暗陰影處的人影便撲了出來。
「救......」
心急推門的軍戶被撲倒，他向周圍急忙退開的同袍伸直手臂，張大了嘴卻再也說不出下一個音節。
瞳孔發散，只是抽搐著不斷吐出血沫。
「嗬......嗬......」
漏氣般的微弱喘息聲在此刻竟是那樣刺耳。
『終是一場空......娘子，照顧好孩子......』
彌留的意識被迫沉寂。
旁人圍了過來，只見一具瘦弱的屍鬼，撲在活人的咽喉，惡狠狠撕咬。
兩口下去，脖子裡的東西就被甩空了。
紅綠色的筋絡像是一團雜絮似的，連著氣管被一同抽出。
死人的腦袋歪向一旁，充血的黯淡眼眸透著血色，靜靜看著見死不救的鄉鄰同族們。
軍戶們呆傻的舉著兵刃，耳邊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
「咕嘟......」
一陣微弱的吞咽聲，打破了寂靜的平衡。
只見那屍鬼抬首，猩紅的眸子盯著嚇傻了的軍戶們，嘴巴依舊『嘎吱嘎吱』的咀嚼著。
屍鬼進食的聲音就像刮在了他們的頭皮上。
屍體斷口噴射出的鮮血化作一陣遲來的猩紅氣霧落下，愈發襯得此地如淵似獄。
一股惡寒從他們腳底冒上頭頂，有人猝然抖如篩糠。
不是擔心殺不死它，只是突然從虛假美好的幻想中被真實的死亡拉到殘酷現實後的絕望戰慄。
那是對未來的絕望。
分田分地？世外桃源？
那樣的想像......或許存在......
但一定不在此地。
入目所及，這裡沒有那樣溫柔的東西，有的只是亂世最酷烈的一面。
生......或死......
這龍首山腳下，哪裡有什麼希望之地？！
分明是和瀋陽府圍城時一樣......
他們怎麼能忘了呢......這城外的世界和圍城一樣，仍是那個非要活人和死人分個你死我活的鬥獸場！
「怎麼回事？！」
遠處督戰的世家子終於領著一眾家生子聞聲趕了過來。
他們只看見一片血霧灑滿牆頭，看見十餘個軍戶持槍圍在一起。
只是包圍圈越散越大......
每個人都在退，有的快，有的慢。
來人透過縫隙得見真相，瞳孔下意識一陣緊縮，隨即驚恐開口。
「不准退！敢退一步，死！」
他們身上有甲，但還是和軍戶們一樣的畏懼。
「聾了嗎？！殺！」
「不殺了它，那便先殺了你們！」
『鏗——』
刀劍出鞘，軍戶們不用回頭，只聽聲音就感到如芒刺背。
他們知道後面的人一定敢揮刀。
「啊——！」
其中幾人發出壯膽似的大喝，數杆長槍刺了上去。
然後包圍圈霎時收縮，接著更多人刺了上去。
『噗嗤......噗嗤......』
一下、兩下......
不少人腦海空空，只有動作跟著不斷重複。
直到屍鬼整個胸腔被刺的滿是窟窿，腦袋也被攪成一團血肉模糊的殘留。
『噗通——』
最後一桿長槍收回，失去支撐的一團爛肉才砸在地上。
兩具屍體並排而倒，只是一具面朝天，一具面朝下。
猩紅的饑渴屍眸低伏不露。
但那死人眼眸中殘存難言的恐懼，仍舊嵌在眼眶中凝視著眾人。
「看到了嗎！這屍鬼也不過如此！」
世家子強撐著不去看地上的碎肉，和那些拖拽如繩的紅綠之物。
「打起精神！」
「我向諸位保證，占下龍首山，族中便可接諸位家眷來此同享世外之福！」
眾人聞聲看了過來，可投來的目光卻處處透著怪異，隱晦難明。
那不像是真正受到激勵的眼神。
更像是......無可奈何的認命。
......
「廢物。」
許開陽把漁村裡的鬧劇看在眼中。
他扶著甲板旁的護板，一拳砸了下去，言辭間的嫌棄竟是藏都不藏。
「村中不過是餘下幾具殘屍，竟也這般手忙腳亂，真是廢物中的廢物！」
這些瀋陽府軍戶，簡直就像離開父母羽翼庇護的嬰孩，連路都走不穩。
沒了城牆，沒了那些真正頂在前面的瀋陽標營和營軍。
所謂軍戶，本來就是這副德行。
包括那些人模人樣的世家子弟，還有家生仆，在許開陽眼裡也儘是些扶不上牆的爛泥。
除了隔著人群色厲內荏的喊上兩句，也不見什麼實際動作。
真是白瞎了身上的甲衣。
倒不如分給那些武備簡陋的軍戶們，或許還能發揮點兒實際作用。
唯一亮眼的還是那些武官家丁的表現。
但凡有暗處的屍鬼露面，便有人迎上去挺槍卡住鎖骨，再招呼同伴一錘放倒。
動作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這兩百人的臉面，全靠這麼不足三十個家丁撐著。
通過這手忙腳亂的占村行徑，許開陽已經看透了這支隊伍。
外強中乾的紙老虎罷了。
就連那匆忙立起來的『義』旗，也白的像是一團白幡。
「還好......」許開陽自嘲地笑了笑，「真指著你們收復鐵嶺衛，老子怕是下輩子都等不到。」
「呸！」
許開陽衝著受人拱衛的三族之長方向啐了一口。
害人害己的蠢材！
就這點兒本事，還不如老老實實地呆在撫順縣，起碼能跟著張太守混口飯吃。
非要出來丟人現眼。
看來，今夜他就得趕緊回去稟報校尉大人。
這些廢物根本指望不上。
再等下去，他們別說什麼鐵嶺衛城，怕是連眼前的龍首山都上不去。
許開陽悲觀地想，『他們明日能不能走出這個漁村都還是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