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過三堡

  送走了楊玄策,又來了李銘。

  他於偏室聽了很久,不得不出來勸勸。

  「景昭,如此冒進,又有多少人可用?」

  「何不待此間事了,徐徐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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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中遷民的遷民,駐防的駐防,甚至還有大半屯卒參與北山軍屯。

  城中剩下的新卒編練日短,亦難有作為。

  備耕如此繁忙,撫遠縣實在是無人可調,最多......兩支百人隊。

  可眼下抽調撫遠各部精銳,也一時湊不足兩百精兵。

  只能添上些許輔兵湊個數兒。

  再加上些斥候、親兵。

  這點人,夠幹什麼?

  倒不如軍屯而待,來日自可揮使千軍。

  如此,豈不無往不破!

  李煜抬手,阻了李銘繼續說下去的念頭。

  「您可想過,瀋陽府會守多久?」

  「或許已經告破,或許月余、或許數月。」

  他淺吟道,「十萬屍橫旌旗下,城摧垣斷盡離散。」

  屍軍跨江而還,一時為城所阻,待瀋陽府的抵抗熄滅,誰又能肯定它們不會繼續揮師掃平諸衛!

  坐以待斃,終究不是長久之策。

  「爹,」李煜誠懇道,「遼東屍眾百萬,足可遮天蔽日,若不趁此聚弱為旅,我等何以苟存於亂世?」

  全營一千二百餘卒,看似不少,實則還不夠十萬屍鬼的零頭。

  如今散於數地,更是不堪為敵。

  瀋陽府城今日之困,又何嘗不是他們的明日。

  兩地相鄰,屍軍一日不散,緊迫感自是愈發的沉重。

  「哎——!」

  李銘長嘆一口氣。

  「好吧,你說的有理。」

  他語重心長道,「不過,切不可為那楊玄策幾句空談而捨身弄險,雲舒還在等你還家。」

  「活著,活著就有一切。」

  「人死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想起李雲謹,李銘的面色不由黯了黯,但他仍是交託道。

  「老夫年邁,當一亂世保家翁,意足矣!」

  李煜抱拳作揖,「是,若力有不逮,孩兒亦當斷則斷!絕不拖沓!」

  接著,他只見李銘起身,自顧自地往外走去。

  「爹,何往乎?」

  李銘並未轉身,只是雙手背在身後,輕輕地擺了擺。

  「為你點檢兵校......擇其勇壯。」

  李煜如此一意孤行,勸是勸不通了。

  李銘能做的不多,只能是為他挑揀些軍中好手,以顧其周全。

  ......

  又是兩日後,快馬折返的校尉楊玄策,才拉著他麾下尚且完好的八十餘人從汎河所城趕至撫遠。

  此行遠邁二百里之遙,那些傷了腿腳的同袍,已然無從參與。

  傷者只能原地留下休養。

  這是客觀事實,縱有不甘也無可奈何。

  再堅強的意志也無法改變他們腿腳不便的現實。

  「李屯將,事不宜遲,及早動身吧!」

  楊玄策開門見山道。

  營兵休整一夜,自北城坊市出,隨之匯入衛城校場,此行堪堪三百之數。

  李煜揮鞭指西,「好!開南門!回我沙嶺、順義舊地!」

  「回鄉!」

  離家日久,多的是人思念故地。

  就連腳程也不由快了三分。

  輕裝簡行,疾行五十里。

  晝發,夜至。

  沙嶺堡外,火把照亮一張張疲憊的面孔。

  隊形依舊完整,早已入堡的二十斥候急忙開門接應。

  「是將軍!開城門!」

  見如此情景,楊玄策才對李煜口中的邊屍南下之言又信了幾分。

  翌日,李煜留半隊步卒,交由一名隊正守堡。

  留李煒領一什斥候繼續南探群屍動向,尋覓李季等人蹤跡。

  余者就地取食沙嶺堡內庫糧,帶足口糧。

  揮師......北進。

  順義堡外,天色暗沉。

  官道上有馬步軍二百餘眾風塵僕僕,終於到了。

  「你們高石衛這些百戶堡,一個個真是不怎麼樣,本校尉昔日領軍皆可一戰而下。」

  看著眼前略顯荒廢的順義堡,楊玄策不屑道。

  區區丈高堡牆,甚至都用不上雲梯。

  「校尉大人此言謬矣。」

  李煜臉上笑意不減。

  「金窩銀窩,不如自家草窩。」

  面對如此挖苦,楊玄策只得默然不語。

  這話確實是戳中了他的肺管子。

  李煜占了便宜也是見好就收,不再於此做那無謂的爭吵。

  楊玄策渾身上下,也就只剩下他這張嘴最硬。

  最多,也就是逞逞口舌之利而已。

  李煜朝後揮了揮手,「登牆,開門!」

  有輕兵卸甲,提著勾繩邁過吊橋,攀附而上。

  過橋入堡時,不斷有人提醒道,「天光暗淡,小心河溝,其內恐有屍鬼陷而未發!」

  來此多是精悍之輩,聞聽此言,腳下仍是不停,穩步過橋。

  火把將隊列左右照的通明,一覽無遺。

  護橋兵卒的視線不忘環顧掃視,謹防有屍暗襲。

  終究不過虛驚一場。

  順義堡內空無一物,屍鬼根本就不會在此滯留。

  堡外溝壑引的是活水,便是屍鬼入水,也早就不知順流飄到了何處去。

  只見李煜如此輕鬆收復二堡,楊玄策頗有些意動。

  「三堡兩關,若皆是如此,那這一遭倒也值了。」

  一路如此順利,確實是讓他看到了些許希望。

  李煜卻是給他潑了盆冷水。

  「順義、沙嶺兩堡軍民皆存於卑職麾下,本就是空堡而已。」

  這兩座屯堡外還留有大量之前籌備的工事陷阱,屍鬼過境稍稍受阻,對堡內影響不大。

  「上林堡,明日務必一戰而定。」李煜指了指北面。

  楊玄策點頭,「那是自然,當盡全力。」

  李煜面上不動聲色,心下卻是樂得安穩。

  他早就從俞至大、伊稚衍口中得知,上林堡已經被他們大致清過一遍,甚至借宿了一晚。

  裡面帶不走的囤糧也好端端的放在原處。

  此行收復高石衛諸堡,盡可就地取食。

  如此方便,連後勤都省了。

  楊玄策以為他賺了?

  殊不知三堡兩關,前面三堡皆是空堡,糧秣任取。

  可後面那兩關,李煜就不知是不是空關了。

  楊玄策只能賭一賭自己的運氣,會不會永遠都這麼好。

  ......

  行至上林堡外。

  只見南門大開,城門內一具屍鬼的身影也無。

  楊玄策面色變了變,側身看向李煜。

  「你早知道?」

  他不傻嘿!

  一路走來,順利的有些不可思議。

  除了路上幾個不開眼的屍鬼,餘下的全是被陷阱滯留的殘屍。

  楊玄策不覺得此前這些『殘廢』能攔得住李景昭麾下的斥候偵騎。

  那答案就只剩下一個。

  李景昭早就知道此地狀況,誘他至此......

  「邊牆,你的人還沒走過。」

  李煜頷首,「是。」

  「哎——」

  楊玄策頓感羞惱,旋即卻是乏力似的悵然一嘆。

  「大意了,讓你擺了一道。」

  「楊校尉,這便是你要的第三處關竅,其內糧秣任取。」

  李煜指了指上林堡。

  「可還滿意?」

  「哈哈哈——」

  楊玄策笑了幾聲。

  「你這人,真真是能在這亂世里活得長久!」

  不說假話,不違信義。

  有人管這叫迂腐正直,活不長久。

  可若是這樣的人連真話也可以藏著不說,剩下的也依舊全是真話,那又待如何?

  這人騙起人來,那才是真正的無往不利。

  什麼都是真的,李煜從頭到尾沒說一句假話,可眼前景象卻是假的不能再假。

  但......

  楊玄策明知其中關竅,卻只能啞口認下。

  這一切,終究還是真的。

  和他們當時約定好的一樣。

  保過三堡,自度兩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