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遼東大舞台,有命你就來

  「報——!」

  一路走來,自詡已經是見多識廣的營兵哨騎,也不由打著哆嗦。

  那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和說不清的後怕。

  「二位大人!卑職......卑職探得一支大軍......」

  堂中上首,分別是校尉蔡福安和千戶鄧崇。

  至於千戶常本立,則是還在後院裡發瘋......找他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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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暫時抽不開身。

  鄧崇一聽就站了起來,「旗號是何?從何而來?」

  他上前伸手扶著哨騎的手臂,「快,快快報來!」

  不等哨騎回話,他就已經滿心滿腦的思慮著是從哪兒盼來的這麼一支援軍。

  是的,援軍。

  一支行進於官道上的大軍,難道還能不是援軍嗎?

  蔡福安倒是漠然視之,眸中平靜無波。

  他攔了攔鄧崇,對麾下哨騎緩聲道,「莫急,且細細道來。」

  哨騎揖禮道,「校尉、千戶,那是......那是東征大纛啊!」

  「卑職不會看錯,絕不會看錯!那就是我等東征帥旗!」

  「更有總兵及校尉,諸如李、陳、張等旗號摻雜其中!」

  鄧崇的眼眸越聽越亮,好似是沒想到東征大軍還能保存得如此完好。

  蔡福安適時潑了盆冷水過來。

  「鄧千戶,有件事倒是還沒來得及與你分講......」

  那是有關於東路軍得知西路軍盡歿後,潰敗千里的故事。

  更是校尉蔡福安最不願揭露的傷疤。

  但他總不能看著千戶鄧崇做出什麼傻事。

  打從心底里,他就不相信那會是所謂的東征回師。

  人都死了......如何能還?

  除非......

  哨騎泣聲道,「二位大人,弟兄們......弟兄們全都成了不死不活的怪物,再......再不似活人模樣啊!」

  「卑職親眼所見!親眼所見啊!」

  果然......

  校尉蔡福安的眸色愈發晦暗,千戶鄧崇則是失神地跌坐在椅座上,久久不能回神。

  ......

  官道自鎮江堡而分,合計三途。

  一者往西,至遼東半島。

  二者西北,終歸於昔日調兵遣將的遼陽城下。

  這是東征之師最主要的集結地和出發地,沒有之一。

  三者往北,沿邊牆而行。

  屍軍自是不會往西,是故西行寥寥。

  它們亦不往北,只因在邊牆無牽無念。

  只能是西北,也只有西北。

  它們沿著當初誓師出征後曾走過的路,循著腦海中昔日的些許痕跡,踉踉蹌蹌地找了回來。

  它們是為了找誰?它們到底要回哪兒去?

  沒人知道。

  也沒人關心原因。

  大多數人甚至尚且理解不了同類,更遑論去理解這些非生非死的『異類』?

  他們只知道,屍者蜂擁而至,直逼......遼陽東南門戶,定遼右衛所城!

  一切恍若輪迴。

  短暫清醒後的千戶常本立,在得知這個消息時,竟是不由掩面哀戚。

  「今日之況,恍若去歲之時......」

  今時官民應災之無力,恰如往昔。

  他的城,他的家,盡歿於去歲屍禍。

  現在,它們還是不放過他......又找上門來。

  ......

  起因不重要,過程不重要。

  他們只需要知道眼下的結果......

  事實就是,東征主力回來了。

  卻是以一種讓所有人聞風喪膽、退避三舍的恐怖之姿歸來。

  「退!我等只能是避其鋒芒!」

  這般共識,很快在蔡福安、常本立和鄧崇三人之間達成。

  至今仍舊屍陷的遼陽府城不足以成為他們活命的依靠。

  屍軍當面,他們得逃命,也只能逃命。

  蔡福安道,「當速速退還瀋陽府城,那裡城高池深,兵糧足備。」

  「我等去投,太守張輔成定然不會拒之門外!」

  這是信任,更是張輔成昔日許下的保證。

  從心底而言,這位張太守其實非常希望這些『散不成軍』的營兵能為己所用。

  這世道,缺人,缺兵,更是缺將。

  瀋陽守備李昔年,終究只是從區區百戶的位置上趕鴨子上架,甚難服眾。

  在西還營軍中,總兵孫邵良之下,官位最高的校尉蔡福安,其價值便愈發凸顯。

  營軍校尉,乃千人將。

  他能得到太守張輔成的某些私下許諾,千戶鄧崇也不足為奇。

  「好!我等即刻召集所有人,收拾行囊,輕裝簡行。」

  逃命就該有逃命的覺悟。

  屍軍之所以能被哨騎發現,是因為它們進入了城外三十里的巡視範圍。

  哨騎但凡不是瞎的,隔著幾里地一望,便能發現這股規模浩大的屍軍!

  區區三十里路......

  幸好晚間正寒,否則要不了一日這群屍鬼就能直撲過來。

  可即便如此,最多也只有兩日的功夫。

  再遲,怕是就得被這些屍鬼咬住尾巴,逃都逃不脫!

  蔡福安很清楚。

  逃亡路上和屍鬼去比拼耐力,那只能是死路一條。

  要麼先一步甩開它們,要麼......就用誘餌引開它們。

  但沒人會願意成為這個註定被犧牲的『誘餌』。

  那麼,就快逃罷!

  「今日就撤!給城中百姓兩個時辰收拾,用過午食,馬上就走!」

  「好!」

  鄧崇點了點頭,「我這就讓人去辦。」

  ......

  此地局勢已經很明了了,上萬屍軍裹挾著數萬屍群,直插遼陽腹心。

  它們下一步會做什麼,沒人知道。

  但若是以為遼東局勢僅此而已,那就未免小看了人們在危難之際的求生慾念。

  更小看了去歲遼東百萬軍民化屍的恐怖規模。

  遼東邊地正有一群外民,也是被復甦的屍鬼驅趕著逃命。

  遼東北境邊牆,以支離破碎的南匈奴部牧民居多。

  他們曾在冬寒時竊居邊牆城壘。

  如今,他們被邊地屯堡和墩樓附近的順屍追著,惶惶不可終日。

  便是途中看見林木草動,也要扭頭就跑。

  草木皆屍,不外如是。

  「多闊霍,順人的城堡內外全是那些妖鬼,我真後悔沒有早些去除這些後患!」

  冬寒已經逐漸消退,氣溫開始回升。

  於是,邊牆上的冰雕,自然是『又活了』。

  被咬傷了兩三個人,他們就知道,這些薩滿也無能為力的妖鬼,又回來了。

  他們這些散兵游勇,打肯定是打不過的。

  他們當時面臨兩個選擇。


  反正留在邊牆,肯定是活不成的。

  可惜,他們的牲畜馬匹已經沒剩下什麼了。

  去歲在屍鬼鍥而不捨的追逐中,牲畜或是被當作誘餌,或是被牧民棄之不顧。

  羊群和馬兒被屍鬼驅散在廣袤的草原上,牧民們自知無從尋找。

  僅剩的那些,也早在這個寒冬里變成了腹中溫暖的肉食。

  不然他們憑什麼活過這個寒冬?

  僅靠那些從邊屍身上扒下來的紅襖嗎?

  顯然是不夠的。

  是這些高熱量的脂肪,是不得不依靠生啖畜肉才能補充的這些能量,讓他們苟活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