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叔侄

  李時延、李松庭......

  這些李氏族裔,從名字上找不到太明顯的規律。

  但他們又確實是族親。

  錦州族譜上的這些旁支血脈全都有跡可循。

  不同的族脈,不同的分支。

  李氏各支的名字譜系不同,就連輩分也不盡相同。

  儘管年歲同齡,但有的人或許是別人的叔叔輩,甚至是爺爺輩。

  差出兩三輩也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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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同齡人里有人管李煜叫叔叔,也是很正常的。

  「煜叔啊!見著你,我可算是有盼頭了!」

  幾日後,李煜剛在北山坳口迎到這支隊伍。

  他愕然地看著一個雄壯身影躥了出來,一把抱住自己的側腰,大聲嚎叫。

  那模樣,簡直就是看見了人生的救主。

  李煜蹙著眉把人推開,一副莫挨老子的厭煩表情。

  他討厭沒有邊界感,更沒有禮教的傢伙。

  因為就是這樣的意外因素,最容易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你是......?」

  話還沒說完,看清來人樣貌,李煜的表情隨即就換成了一副嫌棄的模樣。

  「我倒是誰,原來是你啊!」

  小癟三.......

  來人當然不是真的小癟三,但其實也差得不多。

  家中排行老三,姓李,名翼。

  乃高石衛轄下一戶李氏百戶武官之子。

  此人非長亦非嫡,說白了就是一根人嫌狗厭的『雜草』。

  但好賴也是名字入了族譜的李氏族裔。

  「我的好大侄兒,你倒是命硬。」李煜感慨道,「果真是禍害遺千年吶!」

  他們兩家來往倒是不大緊密。

  畢竟差著輩兒呢。

  小時候不懂事,還會一塊兒玩泥巴。

  等年歲大了,哪還有人樂得天天上門管別人叫叔叔、爺爺的?

  莫說李翼不自在,李煜被人這麼叫著也彆扭得很。

  再說了,李翼的父親乃堂堂百戶武官,登門與李煜這個半大小子稱兄道弟?

  他也丟不起這個人吶!

  避而遠之是種默契,而非嫌隙。

  ......

  李翼的打岔兒,立馬就當眾坐實了李煜的李氏血脈。

  李煜也是暗自鬆了口氣,看來他所料不差。

  能跟李翼這小子混在一塊兒的,肯定不是什麼各家倚重的狠角色。

  因為非嫡出的身份,註定了李翼配不上。

  身份階層,從他出生的那一日起,就在族譜上留下了抹不去的印痕。

  倒不是說庶子比嫡子低一頭就翻不了身。

  李氏宗族之內,但凡是個男丁,族老們就絕不會放任他爛在角落。

  邊境之地,刀兵繁多。

  男丁是家族存續的根基,永遠不會嫌多。

  李氏武官的規模擴大,靠的就是這些承襲不了父輩武職的次子,上陣爭功。

  混得差點兒,憑著自幼打磨的勇力,也能當個營兵什長一類的小隊官。

  起碼衣食無憂。

  混得好些,也不是沒可能單開一份全新的百戶武官家譜,另立門戶。

  李翼參與東征,走的就是這個積累功勳的路子。

  他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

  比起旁人,他已經算是很幸運的了。

  有幽州李氏撐腰,起碼沒人敢貪墨他的功勞。

  立了功能報得上去,有了封賞也發得下來。

  就這一點,便勝卻這天下七八成的兵將矣。

  李翼需要付出的,無非便是以命相搏,為他的子孫後代,搏一個功名出來。

  要是死了......

  反正也是爛命一條。

  人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走在步向死亡的路途上。

  若不能出人頭地,那無非只是早死晚死的區別。

  對他而言也沒什麼區別。

  ......

  李煜環視四周,除了李翼,還看見了其他幾個有些面熟的臉。

  或許是在宗族祭祀時見過。

  也可能是乾裕二年的那場遼北大戰,李煜隨父從軍,與這些披甲上陣的李氏親族曾有過些許交集。

  但無論如何,身體的本能告訴李煜,這些人的李氏身份多半是真的。

  就在這北山坳口的初遇,只一眼,雙方皆已明證對方的身份。

  後面的事,反倒簡單了許多。

  李煜拍了拍李翼的手臂,隨即向眾人高喝道,「諸位兄弟,還請入山歇息!」

  「喔——!」人群中傳出一片歡呼聲。

  這世道,沒什麼比親友相逢更讓人欣喜的了!

  儘管他們彼此之間可能並不熟悉。

  但親族血脈若不足信,那何以信?

  就是這個道理。

  沒有什麼防人之心不可無的計較,更沒有什麼自持身份的盛氣凌人。

  餓極了的人,苦極了的人,所行所為就一個目的......活著!

  現在這個希望,似乎近在眼前,甚至稱得上是唾手可得。

  ......

  入了北山河谷,李氏眾人眼巴巴地看著伙夫做炊,不言不語,只老老實實地排隊。

  就這麼不足三百人,衣裝雖然破爛得像乞丐,骨子裡的那股規矩仍是割捨不去。

  逃亡路上,皮甲能吃的部位早都下鍋啃了個乾淨。

  皮鎧上的鐵件沒了載體,那就是累贅,索性也丟在半道。

  拉車的牲畜也是死的死,逃的逃。

  即便熬到最後,也還是祭了五臟廟。

  至於扎甲一類的鐵甲,倒也不是沒有。

  只是氣候寒冷,他們穿不得,也不敢穿。

  鐵甲失溫極快,穿著被凍死在半道上絕非虛言,而是經驗之談。

  於是,就全留在了鎮江堡。

  從旁人手中換了些破破爛爛的棉襖,就這麼裹在內甲外頭,咬著牙順著邊牆往北走。

  狼不與羊同群而居。

  能與他們這些人結伴同行的,最次也是返鄉的營兵。

  除了數十營兵外,其餘皆是李氏族裔和李氏家僕。

  ......

  李煜在一處篝火旁尋著用食的李翼,坐在了他身旁。

  「翼侄兒,你們這些人的領隊是誰?」

  經過觀察,李煜對此感到困惑。

  對這個熟悉的稱呼,李翼再沒有表現得像當年一樣激烈抗拒。

  他平靜地抬頭,咽下口中的粟飯,面色複雜地看著李煜。

  「沒有領隊,煜叔你也知道,我們這些人連個官身都沒有。」

  他們這些人的身份太複雜,一般的營軍武官都管不著,更不服管。

  鎮江堡的衛所武官更是招惹不起抱團的李氏兵將。

  那位千戶大人可能巴不得這些麻煩角色自己離開。

  「反正都是人嫌狗厭,還能怎麼著?」

  李翼無奈地攤了攤手,「只能是大伙兒商量著來。」

  「況且......」李翼抿了抿嘴,「繼續留在鎮江堡,大伙兒心裡不踏實,總覺得會出禍事。」

  他們畢竟是客軍,鎮江堡鎮守千戶早把朝廷糧秣視作了他的掌中之物。

  別人多吃一口,他就少一分底氣。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離開只是遲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