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鏡花水月

  李順剛回府中,便察覺到一股風雨欲來的凝滯感。

  把守府門的親衛沉著臉,披掛全甲。

  親衛打開大門,默默點頭,便算是打了招呼。

  通往內院所經過的外堂,門廊下出奇的有甲士站立,拱衛門庭。

  放在平常,這是老爺在外堂議事時,才需要調集的排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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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的是......摒除閒雜人等靠近的可能?

  『出事了。』

  李順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愈發深信。

  「李順,老爺尋你,隨我來。」

  當李順看清來人,雙眸不由驚駭瞪大。

  那是,披著輕甲,腰懸利刃的侍女夏清。

  看樣子,事情很嚴重,嚴重到會危及主君。

  「好。」

  李順不再問,不敢猶疑,徑直跟著夏清的腳步,往內院臥房的方向走去。

  「家主,我來了!」

  李順隔著屋門,拱手拜禮。

  門扇兩側,立著面色冷峻的兩名侍女。

  夏清帶完了路,便回到了原處。

  她與侍女池蘭,扶劍侍立門戶左右。

  回府慢了一步的侍女素秋,目睹夏清二女的穿著,瞳孔先是一縮,卻又露出一絲恍然神色。

  匆匆回到安和堂拱門處,等候青黛引人還府。

  迎候舒小姐和李銘老大人,是比她去穿戴甲刃更緊要的事情。

  ......


  「但憑家主吩咐!」

  李順單膝跪地,拱禮再拜。

  「刀山火海,卑職萬死不辭!」

  『哈哈——』

  屋內李煜看著窗扇外的一道人影低伏消失在視線中,不由啞然輕笑。

  氣氛為之一輕。

  「免禮。」

  隨著李煜的話,門外夏清與池蘭二女的目光,齊齊看向李順。

  「喏!」

  李順起身,垂首靜聽,舉止間充滿了虔誠感。

  此時此刻,風雨飄搖之際,充斥在他心間的,是李氏三代家主累世之恩。

  那是士為知己者死的殉道願景。

  「今日如此,不過是為以防萬一。」

  李煜緩緩解釋今日之舉所為。

  「今晨隨吾出城之眾,皆已囚於城南轉運司庫院。」

  「加派可靠人手盯防把守,更不許人泄密往來!

  「若有異況,立時來報!當斬......便斬!」

  「另外,兩處城門分別交予李貴、李忠把守。」

  「李順,由你居中調度,駐防軍法司衙門,守著趙鍾岳。」

  「再遣李昌駐武庫,緊盯兩日。」

  「城中我順義李氏族裔,盡可由你四人調遣,決計不許城中傳謠生亂。」

  「退下!」

  「喏!」李順默然接令,轉身離去。

  腳步毫不遲疑,因為他明白,現在還不是定生死的時候。

  既然是兩日,那便意味著尚有轉圜餘地。

  至於是什麼原因?

  那不重要,他也不需要知道。

  該自己知道的,家主自會提點。

  待李順離去,夏清輕叩屋門。

  『叩——叩——』

  「老爺,下一個到的該是李銘老大人,和舒小姐。」

  緊跟著,屋內傳出回應,「嗯,知道了。」

  聽著一如往常的聲音,門外二女不由心中舒了口氣。

  ......

  『沓沓沓——』

  「煜哥兒!」

  「賢侄如何了?!」

  不多時,百戶李銘攜女雲舒趕到。

  帶路的侍女青黛、素秋已經悄無聲息地離去,去換上屬於她們的戎裝。

  「老爺,到了。」

  守在門廊外的夏清聽到內宅動靜,便先一步回屋門旁,低聲回稟。

  下一刻,焦急的父女二人便闖入了後院。

  「這......」

  看清侍女打扮,皆是一愣。

  「老爺便在臥房內,還請舒小姐和老大人海涵。」

  隔門言語,實可謂不敬。

  但現在沒人在乎這些細枝末節。

  「賢侄,可是遭了黑手?」李銘開門見山,意有所指道。

  目標之明確,只差指名道姓。

  有動機謀害李煜的,在這城中唯有南坊營軍最是可疑。

  「不,」屋門內傳出回應。

  「沒有人下手,侄兒確定只是個意外。」

  「一時......疏忽。」

  李雲舒才不管什麼意不意外,她清麗的嗓音響起。

  「煜哥兒,安否?」

  『呵呵——』

  隔著屋門,李煜也能感受那種關切。

  「雲舒勿慮,吾身安,未有傷。」

  李銘一把拽回李雲舒,面無表情地瞪了她一眼,雖不是有意,卻依舊透著股狠厲的餘韻。

  他直奔主題。

  「既如此,賢侄有何囑託,需老夫代勞?」

  李煜只大概講了前後經過,這才叮囑道。

  「這兩日,銘叔多去織造司衙門盯著。」

  「若城中有風吹草動,便令青染坊長使,派人平息。」

  如何平息?

  李煜沒提,李銘沒問。

  短短二字,卻包含著一陣腥風血雨。

  青巡能打探民間消息,自然也能尋根摸瓜,斬草除根。

  有些底牌,該用出去的時候,便不該遲疑。

  李銘眯著眼想了想,追問道。

  「只兩日?」

  屋內聲音毫不遲疑,斬釘截鐵道,「是!」

  『哈哈哈——』

  「好!」

  李銘反倒笑了幾聲,面色頗感欣慰。

  「如此,老夫便代勞兩日!」

  短短几句,李煜目前的狀況,便已經交託了七七八八。

  「還有,」屋中再次傳出聲音,「銘叔,城外的百戶周巡,也由您代我支應兩日。」

  「此中事,不可泄。」

  「兩日後,一切如常。」

  如此,李銘心中便更有底氣。

  「好,老夫自會保證一切如常!」

  「賢侄好生歇息,老夫自去。」

  屋中恢復沉靜。

  聽腳步聲,似乎李煜正起身往內室里去。

  「煜哥兒,舒兒便在外守著。」

  屋中腳步一頓。

  李雲舒如何說服李銘,李煜不得而知。

  但想必如此妄為,不會容易。

  「好!」

  「帶上隨侍,夏清她們暫時不方便伺候。」

  門外李雲舒眉眼彎彎,眸中冷意盡失,柔和不已。

  「好。」

  「煜哥兒,舒兒去去就來。」

  金阿吉是李雲舒可用的好手,喚來一起護持在此也不顯多餘。

  她一介山民女子,無依無靠,反倒可信。

  趙貞兒是李氏姻親之女,端茶送飯正好缺人,在此委屈兩日也未嘗不可。

  周雪瑤卻是有些麻煩。

  營軍百戶周巡這兩日萬一入城相見,便有禍從口出之危。

  好在,周雪瑤乃未出閣的女子,倒也有理由拒之在安和堂之外。

  安排侍奉父親的丫鬟婆子看顧兩日,應該不難。

  李雲舒走在廊道,很快就想好了身邊幾女的安置之法。

  除卻李府這處『風暴旋渦』。

  城中一切,如舊。

  除卻今日知情者,城中百姓、軍卒皆蒙在鼓中。

  哪怕是主簿趙鍾岳問起莫名搬入軍法司辦差的李順,也不過一句『偶感風寒』,便可打發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