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李雲謹

  李煜遞還名冊,並讓開了身子。

  「銘叔,」他側身對老者抱拳,「雲謹的消息,還是由您親自問罷。」

  李銘身軀一顫,眼角紅了一瞬。

  他欣慰的點了點頭,並不推辭。

  「周百戶,老夫沙嶺堡百戶,李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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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銘上前,與周巡相互見禮。

  周巡也是配合道,「不知李......」

  周巡下意識看了眼李煜,又改了口,「老大人儘管問,我定知無不言!」

  雲謹何人?李銘長子也。

  只不過放在東征大軍之中,李雲謹也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罷了。

  李銘想了想,換了個說法。

  「不知周百戶,可知副總兵李毅麾下一營兵將下落?」

  李毅這個名字,周巡還真是印象頗深。

  乾裕二年末,東徵調度之時,此人出盡了風頭,以守備之職,一躍為代管一營兵將的副總兵官。

  隨後,李毅在南下途中被幽州牧兼領東征主帥的劉安提拔為代總兵一職。

  也正是李毅,才把孫邵良麾下這一營兵將擠兌去了所謂東路偏師。

  如此淵源,周巡如何能不知呢?

  「據我所知,代總兵李毅在劉帥麾下聽用,直屬西路序列。」

  周巡猶疑道,「要說李毅所部如何,在下確實是無從得知。」

  「就連西路主力覆滅訊息,還是陰差陽錯之下,被斥候在通往高麗江陵府的半道上,從信鴿身上攔獲的。」

  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漢城方向當時連傳令兵都派不出,只能靠信鴿去賭運氣。

  可想而知,西路主力境況又該是怎樣的艱難。

  周巡面色戚戚,「劉帥被困於漢城,信上明言,飛鴿之時城中已然潰亂,再無力回天。」

  東征高麗,大約調用了幽州三萬邊軍。

  全軍平均的披甲率,應在六七成上下。

  三萬人中的絕大部分,都是營軍精銳,也混雜有少量的衛所輔兵。

  這些衛所兵,大多數是來自定遼右衛的就近徵發。

  除去孫邵良所部東路軍五千,主帥劉安所轄西路軍足有兩萬五千人之巨。

  甲兵至少超過一萬五千人。

  高麗地形丘陵崎嶇,不利於騎兵展開,但即便如此,劉安軍中還是至少轄制了約三千輕騎。

  大軍身後運糧役夫也至少逾五萬之巨,過江之後,沿途徵發高麗役夫更是不知凡幾。

  西路軍私下裡說是兵力兩萬五千人。

  可實際上涉及的總人數,早已逾十萬之巨。

  單從數量規模上,足可見大順朝廷對這次東征的決心。

  東路軍,只不過是在邊路策應的一支疑兵。

  劉安麾下的西路主力,才是一支徹頭徹尾的滅國之師,意圖以一戰而定乾坤,與倭賊速戰速決。

  但就是這樣的一支強軍,卻迅速地被群屍淹沒在那漢城內外。

  李銘聽得心頭一顫,呼吸也粗重了許多。

  他聲音嘶啞道,「這般說來,西路大部皆隨劉帥葬身於漢城乎?!」

  周巡本想點頭,可想了想,還是改了口,並未把話說死。

  「要說全軍覆沒,其實在下也是不相信的。」

  西路那麼多的百戰之卒,總該有人能想辦法苟活下來。

  「只是,漢城守軍究竟有多少人能殺出重圍,只怕除了當事人,如今沒人能說得清。」

  「在下知道的,也就是這些了。」

  周巡語罷。

  「謝過周百戶,老夫無話矣......」李銘遂面帶悽苦,掩面嘆息而去。

  李煜急忙派人,「快送銘叔歸府歇息,把城中二位醫師都叫去,務必看顧好銘叔身體!」

  「喏!」

  近側嘩啦啦足有三四個人追了過去,攙扶著李銘歸府。

  又有兩人急匆匆地朝醫廨跑去。

  至於為什麼是二位醫師?

  因為除了順義堡的軍醫杜回春,沙嶺堡也有一位駐堡軍醫。

  隨著前日的車隊,那位軍醫也一併來到了撫遠衛城之中。

  「哎——」

  李煜嘆息一聲,「周大人勿怪,謹弟乃銘叔長子,亦在我族叔李毅麾下一營聽用。」

  「如今......難吶!」

  什麼難?

  自然是難有回還之機啊!

  東路軍成建制的撤退,尚且一敗塗地。

  西路殘軍,又如何跨越千里之遙?

  此一行,潰軍之卒想要還家,只會比東路軍歸途更險數分。

  周巡苦笑著搖了搖頭,「我豈敢怨於長者,血脈親情,不過是人之常情罷。」

  「哎!我等得還亦乃僥倖。」

  「我等為圖謹慎,便有意避開了平壤府及鎮江堡等地,並未敢與西路匯合,直繞塞外而還。」

  原定的進軍路線上,每日都充滿了往返的運糧役夫。

  東路軍根本就不敢原路返回。

  「但料想起來,總該有人能憑著快馬逃脫。」

  周巡的言辭間不乏安慰之意。

  他們東路軍尚能還鄉,那西路軍逃回一些人,也總該是在情理之中的。

  這道理,周巡希望李煜能想通。

  總還是有些希望在的。

  周巡不想因為今日之言,回頭再背上一個氣死李煜族叔的罪過,那可就是好心辦了壞事。

  李煜點點頭,「周大人不必多言。」

  「我族叔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真要說起來,還是得感謝你。」

  「好歹,是為我等帶回了一些消息。」

  最難熬的往往便是等待。

  所謂長痛不如短痛,就是如此了。

  恰在此時......

  「明公,明公!」

  趙鍾岳帶著一個差役,兩人抱著兩摞民冊戶籍一路跑了過來。

  他們不單帶來了新編的撫遠衛城民冊,更有早前在縣衙當中尋獲的戶冊。

  趙鍾岳右手舉著一本簿冊,「明公,現下百姓名冊盡在此簿。」

  他又指了指身旁差役的懷中。

  「此間皆是屍疫前撫遠縣民戶的統計簿冊。」

  「當下兩相印證,絕無差錯!」

  李煜點了點頭,接過趙鍾岳手中那本民冊,看向周巡。

  「周大人,請。」

  他做勢邀請,「門樓上有茶水,我們上去坐下來慢慢核對,如何?」

  「這......」周巡看了看城門,又看了看差役懷裡的一摞戶冊,一咬牙道,「好,在下卻之不恭!」

  以李煜手下這名主簿的架勢,周巡總不好把書冊都鋪開在地上,耗著一群人圍坐在城門洞等他核對名冊。

  無奈之下,他只得遵從。

  至於時間?

  相比起弟兄們的親眷,多耽誤些時間又算得了什麼?!

  『細緻些就細緻些吧,也不知......哎!』

  周巡心中也頗為躊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