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兵就是權

  第482章 兵就是權

  楊玄策部眾入坊的動靜不小。

  全都被衙前坊之人看在眼裡。

  閣樓上的兩名大戶家僕,當晚整夜談論此事解悶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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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興致勃勃的看著南坊內的星星火光,「外頭這些官兵,又來了好多!」

  另一人卻是嘆了口氣,「再多又如何?反正他們也總是只顧那南邊兒。」

  各府僕役親眼所見,大隊官兵從城門而入,直入南坊。

  可他們只是撲殺了南坊屍鬼,又封閉了坊市北門。

  換句話說,官兵擺明了又是把他們給忘了。

  佟氏、鄭氏、于氏、范氏。

  此四家便是衙前坊僅剩下的活口。

  坊中遭屍鬼圍堵,四家訊息不通。

  碰面無從談起,頂多只有一些書信往來。

  靠石頭、彈弓、風箏之類的東西傳送。

  以衙前坊當下局面,他們即便是想學高氏舍家奔逃,也沒了機會。

  不過幾戶人家折騰出的動靜,總算還是吸引了南坊營軍的注意。

  任誰看著天空上那莫名其妙地幾個破布風箏,也都會提起幾分好奇。

  『北邊,還有人?』

  這個想法,充盈在南坊每一個營兵腦海中。

  尤其是百戶周巡等人,頗為激動。

  『衙前坊里的人,會是誰?』

  懷揣著這樣的期待,周巡懷揣著名冊,在一眾同僚的默許下,獨自走到了衛城西門。

  許屯將及鄭百戶,甚至都不打算知會那頂頭上司楊玄策一聲。

  比起校尉楊玄策等百餘人的目的地開原衛。

  許、鄭等眾,他們想去的地方要更近一些,就在那鐵嶺衛。

  毗鄰鐵嶺衛的撫遠縣,其存在意義,對他們來說顯然是很重要。

  如果去了鐵嶺衛,僥倖救出家小,他們總得有個落腳收留的地方。

  近在眼前的撫遠縣,就是很好的去處。

  這是目前為止,他們除了瀋陽府外,已知的唯一一處尚有兵將固守之地。

  既然如此,他們也不吝於成人之美。

  百戶周巡等人擺明了會留在家鄉。

  此刻與人方便,就是將來與己方便。

  以後即便念在袍澤之情,這撫遠縣的大門,難道還能真的將他們拒之門外乎?

  歸鄉,在這宏大的集體目標籠罩下,每個人心中依舊都有著自己的小九九。

  「家主,城下來人。」

  李順快步走入門樓,抱拳通稟。

  李煜起身,快步向外走去。

  如今城中局勢莫明,李煜不敢有絲毫輕怠。

  李煜親眼確認了城下那人的身份,便向親衛囑託道,「傳令城門半開,把人放進來。」

  『嘎吱......嘎吱......』

  伴隨著鐵鏈被絞動的呻吟聲,西門開出一人寬的門縫便不再動彈。

  周巡見狀,也是朝城頭抱了抱拳,便埋頭匆匆朝裡面進。

  至於李煜所擔心的奪城?

  百戶周巡等人第一個就不會答應,誰會拿家小性命去弄險?完全就是無稽之談。

  李煜率人快步沿城門坡道走下。

  「周大人,才一日不見,你的氣色已經好了許多啊。」

  周巡笑呵呵地抱拳揖禮,「全託了李大人的福,弟兄們終於能睡個飽覺,還能吃頓飽食。」

  當他們發現南坊民居里,各家各戶的空宅子裡,除了人骨、血痕,還剩餘了許多地窖存糧時,別提有多驚喜了。

  旁人或許能拿得心安理得。

  可周巡現在卻不得不有意提上一句,處處透著一絲討好之意。

  李煜對此倒不意外,他先是抱拳還了個禮。

  「坊中餘糧多是些番薯之類,諸位弟兄不嫌棄便好。」

  這些粗糧著實沒太大的搬運意義,而且衛城中前前後後加起來,也攢了近萬石糧食。

  把番薯丟在原處的民居地窖里,反倒更方便久存,便暫時擱置了下來。

  如今卻是便宜了這伙兒營軍。

  但現在也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周巡連道,「不敢,不敢!」

  他目光殷切道,「李大人......不知名冊?」

  心中急切之下,周巡著實沒了繼續推讓下去的耐心。

  說到底他又不是個文縐縐的儒生,在李煜面前能做到今日這般,就已經是很難得了。

  李煜恍然,揮手召來親衛,囑託道。

  「李勝,快去喚鍾岳攜民冊前來。」

  「喏!」

  李勝領了命,便一路小跑而去。

  要說城中民冊,昨夜就清點了出來。

  李煜當然可以把民冊帶在身邊,甚至可以放在門樓當中,等百戶周巡來了,馬上就可以核對。

  可是,憑什麼?

  這件事若是乾脆利落的辦完,利好的只會是周巡等人。

  李煜需要的,就該是拖延時間才對。

  要拖的讓周巡見識到他在城中為此事而做的調度協調,看到他的努力。

  更要拖的周巡入城這件事不再是一個秘密。

  知道的人越多,對李煜就只會越有利。

  若消息能一路傳到校尉楊玄策耳中,就更能使之忌憚,而不敢有所輕舉妄動。

  這道理,李煜心底想的通透。

  「李大人,請。」

  周巡見乾等著也不是個事兒,索性把名冊先遞了過去。

  李煜親手接過,稍微翻了翻這本簿冊。

  這本線裝冊子不厚,甚至稱得上簡陋。

  上面留下的針腳可謂丑得出奇。

  李煜接過名冊,頗為詫異的抬頭看了周巡一眼。

  『張飛繡花,粗中有細。』

  單從外貌來看,誰能想到這軍中莽漢,還會有這麼一手。

  倒不是說針線活有多難做。

  而是大多時候,為了留些體面,武官是不會自降身份去幹這般女工活計。

  私下裡,當然是可以的。

  可若是傳的開了,難免就會有些閒話。

  只不過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周巡也不在乎這些小事。

  他總不好今日拿著一疊散紙,就草草登門。

  心中越是急切,周巡才越要表現得正式周全,令這城中武官看到他的誠懇之意。

  『一頁可留名二十人,竟有五頁之多?』

  李煜簡單翻看了一番,並未糾結於其上名姓,而是估算了一番數量。

  看來,這批人比他先前想的數量還要多些。

  這批撫遠籍貫的營兵,人數大概在八十餘人到百人之間。

  已經占了這批營軍數額的三分之一,不可謂不多。

  這樣一來,昨日那屯將視而不見之舉,也就不難理解了。

  莫看周巡只是營軍百戶,可他手底下的撫遠同鄉,卻要比許屯將麾下的鐵嶺同鄉多上許多。

  這世道,兵就是權。

  周巡的話語權在這支臨時拼湊的營軍當中,倒也頗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