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父子同心,其利斷金

  劉濟面色算不上好看,喪氣垂眸,看著自家親爹劉廣利,約見賊人相商。

  「如何才能放我等一條生路?」

  劉廣利趁此細細觀察。

  這賊人賣相著實不敢恭維。

  青黑皮囊切如片縷,又被一寸寸沾染在來人的衣袍之外。

  這根本就是在棉袍外,又穿了一層屍皮。

  看著就讓人倒胃口。

  臉上乾脆以干皮裹面,更是顯的人不人,鬼不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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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方間距雖僅有五步,劉廣利卻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一者,他和劉濟手中都沒有兵刃,只能靠袖中短刃勉強防身。

  二者,對方手中一柄『處理』過的切骨刀,刃上泛著毫不掩飾的污穢殘留。

  但凡有人挨上一下,哪怕不會變屍,只怕也得死於傷瘡感染。

  怎麼會有人隨身帶著這種腌臢兵刃。

  真是連臉都不要了。

  『哦對,他根本就不曾露臉。』

  偽屍開口道,「你們本不用受難。」

  「我們,只是想帶領所有人,前往那無病無災,永生不死的極境。」

  「人世正在墜入地獄,而我們,需要超脫!」

  「前往......那三十三重天上!永生極樂!」

  這荒謬到站不住腳的說辭,讓劉濟不由面帶抽搐,竭力壓抑著怒火。

  『把他人性命視作玩物,予取予求。』

  『今日,卻裝作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勸我等依附?!』

  這極境,怎麼聽也不像是正經好去處。

  若不是心知賊人身後門廊外,就有屍鬼徘徊,劉濟非讓他今天『吃不了,兜著走』。

  劉廣利擺了擺手,「這位......厄,仙師?」

  老捕頭見多了這些江湖騙子,反倒對他的說辭沒什麼感觸。

  『三十三重天』還是保守了些。

  上次那個老禿驢,說的還是來自九十九重天外佛,專為善信下凡送子而來。

  最後落了網,還嘴硬說是在修西域歡喜禪,爾等凡人無知,怎敢冒犯真佛!

  那年,時任捕頭的劉廣利將鞭子沾上水,三鞭子下去,也就招了。

  聽了這稱呼,這偽屍明顯是興致更盛,「我修屍道行尚淺,還算不上仙師。」

  「唯有那位至福至德上妙真君,才稱得上是真正入了仙門。」

  雖然看不到對方『屍衣』下的面色,但劉濟莫名的就從他的話語中聽出了十足的嚮往之意。

  此偽屍之人,似乎是真的崇信自己方才的口中妄言。

  『瘋了,全是瘋的!』

  劉濟早該想到,與這般視人命如草芥的瘋子打交道,還指望他們有常理可言?

  劉廣利繼續誘言,「敢問,這位真君道統何處?」

  「若是有緣,我等也願參拜一二。」

  「哼,」偽屍不屑道,「不依吾意,爾等休得妄念!」

  似乎,他確實是將那所謂真君,看的頗重。

  見劉廣利只是一個勁兒恭維似的刨根問底,面前偽屍也逐漸變得不耐。

  「說好的人呢?!」

  「把人帶來,待我驗過,自會驅屍離府,保你一地安寧。」

  「帶,帶.....這就去帶。」劉廣利笑呵呵的應下,轉頭卻與劉濟對上眼神,下頜微點。

  比起任人宰割,還是主動把握機會的一方,才能在接下來更顯遊刃有餘。

  父子二人不退反進,袖口內用布條綁以短匕、鐵尺。

  就是現在!

  「動手!」身先動,而聲後至。

  此時,二人似為避寒而攏在袖袍中的手掌,各自抽出,霎時持兵向前欺身而進。

  「還不速速束手就擒!」

  劉廣利低喝,不忘用言辭擾其心智。

  「若敢喊叫,我等便給汝留下幾道傷口,看你又如何能出得屍圍!」

  顯然,本質上依舊還是活人的偽屍,也是怕死的,想到後果,他確實是猶豫了。

  偽屍一時不敢呼喊,只一味的後退躲避。

  他所站位置也是頗有講究,轉身三息便可繞出門廊。

  只要抵達那個地方!自然會有外院屍鬼來收拾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更何況,他手中勢大力沉的切骨刀,又不是單純的擺設。

  『呼——!』這一擊不得不擋。

  『嘭!』

  鐵尺擋下那腥臭的刀刃,也擋不住那股子力道。

  劉濟踉蹌退後兩步,才穩住身形。

  下一刻,他頓感錯失良機,而不免目露絕望。

  那道清脆擊鳴之音,已然暴露了方位。

  留給他們的時間,所剩無幾。

  然後,劉濟只見父親劉廣利矮身從旁掠過,直逼賊人。

  方才那一擊勢大力沉,只能由身強體壯的劉濟才能接下。

  劉廣利揮出的是左手匕首,而非父子二人約定好的鐵尺制敵。

  劉濟下意識覺得不妙,疾呼道,「父親!」

  那道背影沒有停留,一往無前。

  鐵尺擊腕,匕首刺胸。

  前者是奪兵之策,後者是絕殺一擊。

  賊人擋也不是,不擋也不是。

  生死之爭只在一瞬。

  想到見血的後果,偽屍心頭一狠,索性劈向對方,力求轉圜餘地。

  『避?』

  劉廣利稍有遲疑。

  只需止步就能躲開,但他卻不能於此放虎歸山。

  那代價,他們父子承受不起。

  拿不下這人,困於內院的全家老小都會失了活路。

  『拼了!』

  『鐺!』

  『噗嗤——!』

  鐵尺偏轉,仍是沒能在倉促間徹底擋下,老捕頭勉力側身,卻仍是丟了半截手臂。

  但,左手短匕同時刺入對方鎖骨下方,迫其停滯,再不敢妄動。

  「老夫刀刃向下一轉,你的性命,可就保不住了!」

  劉廣利右臂落地,疼的面色蒼白,冷汗淋漓,但他左手短匕,仍是牢牢扼住賊人要害。

  「來不及了,爹!」

  後方,傳來劉濟大聲提醒。

  「它們來了!快逃!」

  劇痛令劉廣利腦子變得遲滯,他先是想到,『它們?它們是......?』

  他一抬頭,昏沉目光中的一切都變得重影,只看到不知數目的模糊身影。

  它們『熱情』的從門廊外現身,奔行欲至。

  劉廣利甚至一時分不清楚,到底來了多少怪物!

  「該死!」

  『噗!』

  「啊......你......」偽屍驟然軟倒跪地。

  劉廣利左手一擰,匕首再入三分,徹底攪碎對方生機。

  然後借力一推,踉蹌轉身,朝中門逃去。

  事已至此,乾脆就殺了對方,反倒還能拖上些許時日。

  ......

  劉府內院。

  劉濟插上門栓,隨即面露悲戚,「爹,您......您的胳膊!」

  劉廣利右小臂盡斷,疼的眼前發黑,就連牙關都在打顫,氣息萎靡。

  根本就無力回應。

  「抬我父親回去!快!」

  劉濟滿眼血絲,撕下衣擺緊扎止血,隨即瞪向門後接應他們二人的百姓。

  眾人如夢初醒般,趕忙把人往後宅去搬。

  至於外院屍鬼,此刻都被那具倒地屍骸的血肉盛宴所吸引,恰無暇他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