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旗幟

  撫遠縣,西北角樓。

  角樓頂層,兩面旗幟迎風招展,於風中獵獵作響。

  好在這動靜不算大,倒還不至於把城裡靜臥不動的屍鬼都給招引過來。

  「這個時辰的旗號,可是打過了?」

  張承志負手踱上望台,目光掠過下方灰敗死寂的坊市,隨口問著正在望台值哨的張閬。

  在張閬身後,是三個持弓老卒,他們的目光時刻緊盯城內坊市異況。

  或許,那裡就有他們苦苦等待的自家之人,他們心中始終如此期許著。

  「家主放心,」張閬急忙抱拳,「自日頭升起,我等每個時辰皆發號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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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每次旗號的具體含義是否連貫一致,反倒沒那麼重要。

  只是為了給坊市百姓一個醒目的標識罷了。

  便是不通旗語的民戶,也能從這些人為行徑中看出些眉目。

  『有人守在這兒!』

  這意思實在是再明顯不過。

  至於說,坊中困民要怎麼逃至此地,那就得他們自己想想辦法了。

  他們若是沒本事逃出坊牆圈禁的遮擋,便是望台上的持弓老卒想要發矢引援,也終究是鞭長莫及,有心無力。

  每日擇選老卒五人,並一伍新卒組成一隊。

  西北、東北二樓,每樓戍守一隊。

  至於差役們,仍在衛城中負責緝盜維穩。

  只有趙懷謙,臨時領了個東北角樓的督頭小差,每日隨著兵卒靠繩索吊籃上下,倒也好似樂在其中。

  儘管計策未被完全採納,但趙懷謙也沒什麼可抱怨。

  此前的功勞自然還是他的,大人只是......多加變通一下罷了。

  趙懷謙既感救民之善舉,尚且遊刃有餘,他倒也樂得行此善舉。

  最起碼,積下些陰德,那也是有利無害。

  在有著李煜兜底的情況下,撫遠衛里的殘餘官兵,其心中的道德禮法還遠未步入『禮崩樂壞』的地步。

  單就『人性』而言,他們中的不少人暫時還處在當兵吃糧的淳樸認知當中。

  當然了,如今身陷城外坊市裡的百姓,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掙扎求存,那就很難說了。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同樣是駐守角樓,趙懷謙不可避免地和張承志有了些許較量心思。

  誰救的人多,豈不就能變相地用事實向李煜說明......

  二人之間,誰才是大人手底下辦事最得力的?!

  當他們同屬一個『位次』,不管願與不願,競爭就已經在旁人眼中開始了。

  張承志每日當值的出行路程雖然長些,但他走的踏實。

  每日走西城門繞縣城外垣,經李忠駐防所設床弩之西南角樓,再沿城牆北行。

  遠是遠了些。

  但話又說回來,起碼不用擔心哪天吊城的時候繩索松斷,失足摔死......

  至於趙懷謙的暗暗較勁,張承志也只是裝作不知。

  他每日按部就班,上值,下值。

  謹守本心,救民於屍。

  況且,趙懷謙,從來都取代不了他張承志......

  單說如何練兵操訓?如何排兵布陣?

  這些安身立命的根本,趙懷謙只要一日還是個門外漢,張承志就一日不會將他放在對手行列。

  一個管治安的傢伙,二人的賽道只怕完全不在同一條路子裡。

  ......

  「阿勝......」

  「阿勝?」

  李煜微蹙著眉,向門外呼喊,卻沒個回應。

  隔了一會兒,門外值守的李川才探頭往裡面看,小聲提醒道。

  「家主,阿勝他早上就已經跟著騎隊出去了。」

  李煜手扶額首,隨後揉了揉眼角,才恍然記了起來。

  『確實,今日按時間估算,該是遷民車隊第二次出發的時日。』

  衛城中積存了趙府的這麼多馬匹,騎卒數量充沛,留在城裡反倒發揮不出作用。

  李煜索性就又派出去一批騎兵接應。

  以圖加強沿途官道的巡防力度,順便確認途中官驛和西嶺村的具體情況。

  如此抽調,缺點也是有的......

  除去白日裡守在角樓的李忠,李煜身側親衛只剩下三兩個年輕家丁跟隨,府邸中則交給了李松等沙嶺李氏家丁把守。

  人手緊缺,李煜就臨時提拔了一些同族的順義軍戶在身側聽命。

  這才又勉強重新撐起了他身邊日常出行的保護圈。

  「罷了,」李煜看向門外的李川道,「阿川,召集人手,隨我登牆瞧瞧。」

  「喏!」李川即刻轉身,去臨近署衙召集李氏族兵。

  這些順義李氏族人,便居住在李府周遭,集結起來也極為方便。

  當李煜走出府門,一什輕兵已經持槍候在門外。

  僅用來撐場子,這樣的屯卒倒也夠用。

  ......

  『踏踏踏......』

  隊伍穿行在衛城街道上。

  迎面碰上的巡街差役當即閃身到路旁,隨後才拱手見禮,「見過大人!」

  至於出門去府庫領自家男丁今日餉糧的百姓,見了李煜一行人走來,也是急忙止步。

  恭恭敬敬地低頭站在路旁,只待這一隊步卒走過。

  當然,在他們大多數人的目光中,李煜還是能看到些許的敬意,和或多或少的感激。

  想來,這其中也有趙鍾岳的功勞,此人審案治事之餘,還不忘為他鼓譟聲勢。

  衛城內,私底下逐漸流傳的這些故事倒也確實不假,反倒情真意切。

  其出處,只是讓衙前坊的一些百姓,把自個兒被官兵救出之前,過的如何悽苦再複述幾次。

  旁人聽了,自會憶苦思甜。

  『李煜大人來了,青天才有了。』

  『李煜大人來了,他們才活了。』

  無非就是這般目的。

  不管心裡是如何想,反正趨勢一成,大多數人的認知,便不得不被裹挾著如此從眾思慮。

  「草民拜見大人!」

  也有膽大的,敢低聲問一聲好。

  但也僅此而已。

  官與民之階位,似有雲泥之差,令升斗小民單是站在他的面前,就不由自慚形穢。

  李煜沿途也會不厭其煩地微微頷首,以作回應。

  在這座衛城內,仿佛全世界都在圍著他而轉動。

  這種奇特的感覺,已經不單單是來源於所謂權力。

  好像......還有那說不清,又道不明的人心。

  在這亂世,誰能給一口飯吃,給一條活路,誰就是救苦救難的青天大老爺。

  如此質樸的道理,只不過是在此地得到了真切的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