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說將城中北遷親眷接往遼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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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路遠且長,況且能在錦州城內逗留至今的李氏親眷,要麼是無足輕重之人,要麼就是不舍鄉土的頑固之輩。
真正期盼逃離的,早早便加入前三批出離族人當中了。
所以留他們在廣寧鎮城做接應,是李煜所能做的最好安排,也是唯一之選。
李煜禮送劉守義三人出城,又相繼發糧遣散一眾馬夫以後,醫巫閭山上反倒更加熱鬧。
不同山間谷地當中,卻到處上演著相似的一幕。
「吳百戶!這一遭情況如何,快說說吧!」
一眾廣寧衛武官各自圍著剛剛回山與家眷團聚的寥寥三位百戶同僚,問個不停。
還有人拉扯著自家的家丁,悄然詳細問詢錦州城內境況。
當初隨行的三十名馬夫,此刻便成了廣寧衛上下了解錦州城內境況的情報來源。
被圍的三名武官各自扛著一袋『薪酬』,不願離身。
一方面怕有人手腳不乾淨,另一方面也不想白白說出這一路所見所聞。
只是雙拳難敵四手,這種局勢下也只能先服個軟。
況且,他們三人心底也清楚,那些參與其中的家丁,勢必會有不少人報於主家。
像是總兵劉守義、千戶王守臣之流,根本就沒有出面找他們問詢。
他們手下家丁說的話,可比旁人要可信得多。
所以此時遮掩,根本就是多此一舉。
「哎——」
吳姓百戶嘆了口氣,索性就近找了個茅草屋檐下,避著陽光,把糧袋放下,直接坐在上面。
這樣一來,也就沒人能趁亂偷盜。
另外兩位武官也是有樣學樣,其他人也是隨著在屋檐下圍了個水泄不通。
「錦州完好!城中市易雖然凋敝,但是府庫尚有存糧賑濟,底下的軍戶、民戶,起碼是沒餓死。」
聞言,不少人紛紛投去艷羨目光。
光是一句有糧,也難怪錦州封城三年不出。
要是廣寧鎮城存糧足夠,他們其實肯定也不願棄城上山。
跟當時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他們相較,錦州軍民過的簡直是『神仙日子』。
三人繼續道,「錦州李氏早早派人聯絡沿海水師,似乎在乾裕四年組織起一支船隊,出海接應。」
「錦州城裡的百姓均說,船隊於乾裕四年往返三次,也就接走了三批。」
這些人當中,錦州李氏也象徵性摻雜了不少『百姓家眷』。
不過那些人其實主要是隨行護衛們的親眷。
到了乾裕五年,城中不少百姓還期盼著那支船隊能夠折返回來帶他們脫離疫地,可惜,沒等到。
最後在失望之際,卻等來了李煜所率的一支歸鄉之師,也算稍有慰藉。
「真好啊......」
聞言,有人酸溜溜發幻想道。
「我當年要是也在錦州當差,當時是不是就能一起去山海關內躲躲?不過營州也不差,出海更是灑脫!」
另有人出言直指要害。
「得了吧,沒聽到即便是錦州李氏也沒能全部出走嗎,怕是船隻根本就不夠!」
「即便你在錦州當差,這等好事也輪不上你。」
「眼下還是緊抓著這位景昭校尉,反而更切實際。」
說到這兒,人群中不少人紛紛向三名武官身下各自坐著的那一袋糧投去艷羨目光。
只不過是趕馬驅車的小活兒,卻沒想到那位景昭校尉如此大方,管吃管喝也就算了。
臨別之際,竟然還給他們發了每人一袋糧做遣散安家之用。
這麼一袋糧的分量,眾人只用看著就能估個七七八八。
裡面即便沒有一石,也該有個七八斗之多。
即便袋中粟糧可能沒有脫殼,也照樣是一筆可觀的數量。
要知道,山上這些武官和家丁之所以去當馬夫。
無非是想給家裡過冬省下一人的吃食,這樣家中其他人的口糧也就相對沒那麼緊張。
所以最後還能有一筆『遣散費』,實在是意外之喜。
若是喝粥省著些,這一袋糧甚至夠武官和手下家丁們的一家老小,一起飽腹旬日。
雖然大概只是『水飽』,但那也是山上一般人家難以望其項背的好日子。
衣食無憂四字......而今想來還真是有夠豪奢!
......
錦州還在,李氏還在,那遼北李景昭身後就不再是空有李氏虛名,而是實打實的有了靠山。
起碼在廣寧衛軍民眼中,就是這麼一回事。
回鄉祭祖,就意味著宗族與族人之間的聯繫緊密。
所以哪怕族老們為李煜上書朝廷請職的消息並未泄露,但廣寧衛上下,包括總兵劉守義在內,還是無人敢因校尉身份看輕李煜。
卻說李煜在城中安頓好北遷族眷,又將城防和府庫存糧交託於百戶李茂,這才帶著騎軍百戶啟程。
他帶人出城,沿途打聽著直奔山上北麓谷地,也就是千戶王守臣的地盤,一路尋了過去。
「王千戶,景昭又來叨擾了!」
「哪裡!哪裡!」
寨門內聽著李煜的自謙之言,王守臣喜笑顏開道。
「山野小舍,皆因校尉到來而蓬蓽生輝!」
他隨即邀請道,「請入屋中詳談!」
李煜點點頭,下馬跟著走了進去。
摒退閒雜人等後,李煜才在屋舍內說明來意。
「王千戶,其實此行景昭是有幾件事想與你商議。」
「景昭請講,我當洗耳恭聽!」王守臣應得乾脆。
「第一件事,」李煜抬手在胸前豎起一根手指,「廣寧衛非我久留之地,遼北諸衛尚需治理,我不能久離。」
「而今,也該要回去了。」
王守臣倒也早有預料,只是平緩點頭,「景昭既已離家數月,確是應當回去看顧。」
若是在錦州李氏親族遷入廣寧鎮城之前,他大概也不會心態如此平穩。
不過現在,他已經能泰然處之。
「第二件事,」李煜繼續道,而這接下來的才是重點,「廣寧衛百業凋敝,民生維艱,若是王千戶不介意,遼北諸衛尚有大片土地足以安置。」
「當然,他們還是廣寧衛的人,還是王千戶手下的軍戶。」
「只不過,景昭以為王千戶也是時候該稍作變通,如此,便是廣寧軍民之福!」
李煜言辭懇切,只為彰顯自己毫無侵吞之意。
實際上遼北後續供糧贍養廣寧鎮城數百李氏親眷雖然沒有問題,但若是加上整個廣寧衛數千乃至上萬張嗷嗷待哺的嘴巴,那就著實強人所難。
屆時半途運糧損耗至少十倍於入庫之糧。
代價大得離譜,便是李煜治下遼北諸衛之能,也難以顧及這樣的一處『無底洞』。
而李煜之所以找上千戶王守臣,而非總兵劉守義。
蓋因王守臣麾下軍民自給能力更強,同時他才是那個實際控制著北麓糧道的關鍵人物。
屯居南麓的總兵劉守義與之相較,對於這條糧道的影響力反而更遜一籌。
聞言,千戶王守臣也不由陷入沉思。
他心中不由比較其中利害。
山上人多糧少,人就成了負擔,而今將負擔捨出去,只有利無害。
至於以後,那也得先熬過眼前再說。
對於無法期盼明天的人來說,他們本就是沒有未來的。
但......他還是想聽聽李煜口中的其他事項,最後再並作考量更為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