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旗號,歸瀋陽......屍軍啊......」
有族老念叨著這個地方,目光出神迷離。
莫以為東征大軍折在高麗,對這些族老們就沒有影響。
往小了說,自家小輩也難免身陷其中,有命去,沒命回。
往大了說,昔日宗族中堅砥柱就這麼沒了大半,已經到了不得不由族老親自任事的地步。
已經是有些青黃不接的意味藏在其中了。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哎——」
然千思萬想,最後只能化作一聲無奈長嘆。
力所難及啊。
「節制各方,不容易。」
「難得,難得......」
老族長李業宣不斷重複的認同聲中,滿含欣賞。
大難當前,求死容易,求活難。
而求活容易,可若是活得像個人,又是難上加難。
李煜一筆帶過的功績背後,其中艱辛,更是旁人所難以體會。
錦州留守族老們卻又因同樣困於遼東屍禍死局,難免感同身受。
「藝高人膽大,也真虧你敢幹吶。」
一旁族老李遠修不無後怕地接話道。
「當今亂世,本就是有進無退,屍疫面前,再無一絲轉圜餘地。」
李煜不卑不亢應道。
「不瘋魔,難成活!」
久久未言的李遠山突然接了句,「好一個瘋魔。」
「可惜,遼北此途,距錦州府終究是太過艱險。」
李遠山不無惋惜地輕聲道。
「快馬輕騎倒好說,可是真要大動周折的遷移軍民,日行不過十餘里,就真的只能稱一聲路遠且艱了。」
李煜對他言辭間所表露的遷離之意也並不驚奇。
明知遼北諸衛已復歸李氏景昭之手,錦州主脈既然敢分出三支族裔遷逃,倒也不差再分一支出去。
人言狡兔三窩,但若是真有四窩、五窩也不嫌多,總歸是多多益善嘛。
李煜也是抱拳安慰道。
「長者若是有意,正好景昭此行攜馬三百餘數,大車十五,歸途可擇親從我等而歸。」
「不......景昭你倒是想岔了。」
對其示好,李遠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老夫早就是土都埋到胸口的年歲,還有什麼可跑的。」
「要跑早跑了,既然之前不跑,現在也不會跑,將來更不會走。」
他指了指腳下。
「這塊族地,迄今傳了兩百年,從未易於貳手。」
「若死在別處,老夫便是九泉之下也愧見列祖列宗。」
「不過......」
李遠山看向李業宣,輕輕頷首示意,隨即接著道。
「業宣可以從族裡挑揀些人手,去遼北幫上一幫。」
李業宣回應道,「此事,自當遵長者意。」
「等明天一早,我就開始籌措安排些尚未成家的族中子弟,只待他日遠行!」
「長者稍待!」
李煜突然出聲打斷道。
「其實,此來途經廣寧鎮城,廣寧衛軍民上山避災,留了個空城在山腳下。」
「所以倒也不必太過精簡,族中婦孺老弱,亦可暫避於城中,我遼北糧秣輜重供應不斷,則族中親眷憑廣寧鎮城可棲身自保!」
「此法,可活錦州眾親、眾民!」
這是一錘子買賣和細水長流的區別。
人一點一點的遷到廣寧鎮城,雖然聽著也不容易,但比起直接橫跨草原逃往遼北,無疑還是更契合實際。
有希望,就有動力。
這樣就不僅局限於百十個族中壯勇。
不止錦州族地一眾婦孺老弱,便是錦州百姓,亦有憑此出離之機。
族老們心中雖然已經打定主意留守族地至死,但是對於此等生路,亦是樂見其成。
他們甘願陪著祖宗牌位困死孤城是一回事。
但他們的子孫後代若能存續受庇,那當然又是另一回事。
二者並不衝突。
「好固然是好,就是景昭的位次難免在主脈子弟面前顯低,怕是......」
當是時,族老李遠修突然在旁提了句,此後欲言又止。
但眾人都知道後面該接的是『難以服眾』四個字。
一個標營校尉,錦州主脈面前確實是有些上不得台面,放在偌大的遼北,更是不起眼。
往近了說,且看之前出走三批族人,其領頭羊都是什麼人?
錦州太守李仁孝、錦州守備李恍言,這都是四品大員。
錦州主脈當代族長李君念雖然沒什麼朝廷實職,但常年執掌族法,積威更重,身份也居於從三品護軍勛職高位。
此三人都能輕易壓服族中子弟,便是身邊族老當面,也得禮讓三分。
再往遠了說,遼北諸衛的校尉楊玄策、蔡福安之流暫且不論,那廣寧衛總兵劉守義便是擺在李煜面前的一樁麻煩事。
而李煜的麻煩,眼下就是整個李氏宗族的麻煩。
再說李景昭,他此時又擁有什麼?
順義旁支出身,遠的不能再遠。
亡父李成梁,之前他的故事還是個受人奚落的笑柄。
其人年歲輕,輩分也小。
官職不過五品標營校尉。
說小倒也不小,但是昔日將門李氏,這一級的校尉、千戶沒有一百,那也有數十。
李煜各方麵條件拎出來都不算多出眾。
要在主脈後生晚輩面前服眾,怕是又得一番功夫。
但那般曲折,卻是在場族老誰也不願意看到的。
各自心中既顧慮於轉日可能的同室操戈,又無奈的清楚知道,人心實難左右。
校尉身份在廣寧總兵劉守義面前,更是矮上一頭,他日若借道廣寧遷族,難免會因此不順。
李遠修的意思是,完全可以提早籌備樹立名位,將其中隱患掐滅於未生之際。
「哼!我看誰敢!」
族老李業成脾氣火爆地一拳砸在桌案上,杯中濺起水珠,撒了一地。
他本就想要出海,心中早存一絲向生之意,卻又因暈船而不得不困於錦州囹圄。
他之前不得不接受這個現狀。
突然,路又多了一條,還是陸路!
他此時對李景昭的支持示好也就順理成章。
「遷移廣寧,確實是條活路。」
見眾人態度分明,一旁瘸了腿的族老李業楨也隨即讚許。
「憑景昭於遼北救民復土之功,朝廷給個晉封,本就是應有之義。」
言罷,其目光挪在李業宣身上。
另外李遠山、李遠修、李業成三位族老,也紛紛看向李業宣,最後只差他的看法。
「嗯......」
一陣拖長猶豫之後,李業宣微微蹙眉,略帶為難地為眾人指明其中問題所在。
「景昭的位次當然該提,可......眼下朝堂入蜀,消息斷絕,我等遠在遼東又要如何安排?」
「總不能拿蘿蔔刻個總兵大印出來......那便全無意義了啊。」
他倒是想直接給李煜提個總兵銜,讓他直接提督遼北諸衛,以便蔭庇親族。
但是他們這些老傢伙眼下困於錦州,根本給不出這個名分。
他們最多代表宗族,給予李煜行使族法的特權,但終究還是不夠。
擺在李煜面前的麻煩,更有廣寧總兵劉守義之流,僅憑族法或能治內,卻不能治外。
當下死局在於......
若從禮法,那李煜就升不了職。
若不從禮法,那職位升與不升,又好似全無意義。
此為進退之兩難。
正當李煜聽著眾位族老因此為難爭論,張口欲辭之際,還是李遠修開了口,打破僵局。
「其實......」
「有那麼一個人,不是還留在洛京嗎?」
「他才是那個在當下時局,唯一一個有能力推景昭走出這關鍵一步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