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支突如其來的騎軍百戶沒能留在山上谷地,而是轉入了山下的廣寧鎮城。
若是待在山上,騎軍機動性發揮不出作用,就是自廢武功。
要從心底說,把廣寧鎮城讓給營軍,總兵劉守義心裡肯定是有個疙瘩。
但是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眾人轉頭一瞧。
嘿!
騎軍百戶李順麾下,加上先前抵達的斥候、牧民,零零散散地湊了百六十餘眾。
廣寧鎮城裡的營軍比本地軍戶還多了一倍。
這座城裡現在誰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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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點反客為主的意味。
不過要讓總兵劉守義往城裡增兵,那也是不現實的。
除非......營軍給他們發餉。
當兵吃糧,天經地義。
皇帝不差餓兵,但是只要能吃飽了就行。
......
總兵劉守義詫異道,「李百戶,果真?」
李順則是微微頷首,抱拳向東虛禮。
「這是李校尉從新安關發來的軍令,真的不能再真。」
「卑職只管奉行。」
「不過所需一應人等,卻需要總兵大人幫忙從廣寧軍戶中發派。」
聞言,劉守義臉上的笑意頓時遮掩不住。
「好啊,沒問題,當然是沒問題。」
「不過是徵發些運糧輔兵,還有幫著諸位從邊牆外的草原上收割草料,小事爾!」
前者,說的是新安關方向從草原上運來的糧車,得有輔兵幫著從邊牆孔徑搬運到廣寧鎮城府庫里囤積起來。
押運當然還是交給營軍自己負責,省得半道被人吞沒了去。
後者,則是指騎軍百戶為了餵養馬匹,需要為過冬囤積,提前做的儲備。
豆糧可以自備,但是乾草料就沒必要千里迢迢地從遼北諸衛往遼西運送。
在廣寧邊牆外的草原上就地自籌的損耗會更少。
當然,做活不是白做的。
沿途所需運糧輔兵,營軍管飯。
軍戶出力,營軍出糧。
至於收割的草料,需得曬乾以後才能按斤兌糧。
每二十斤乾草,折一斗糧。
一般而言,一名丁壯一天全力割草,大約能收割兩百斤到三百斤。
只有個別熟手或許能收割四百斤。
草料綑紮一束大概在十五斤上下,即一名丁壯一天割草十四束到三十束之間。
不過這裡面還得先扣除南北往返合計百多里路上運輸的麻煩。
而且這些鮮草曬乾以後,重量只剩下兩三成。
一天忙活折算下來,手裡能實際落下個六七十斤乾草料就算效率不錯的了。
能換三四斗粟糧,約莫夠一家老小三五天吃喝。
當然細算下來,大概存不下結餘。
除非家中余丁和老弱也出力搬運,效率才會更高。
......
儘管現在是秋收最忙碌的時候。
但是山上相當數量的廣寧衛軍戶本就是出門靠天吃飯,所謂漁獵,又哪裡比得上這般旱澇保收的『好差事』。
總兵劉守義拉著李順的胳膊,激動道。
「若能如此,便請你替我謝謝李校尉。」
「廣寧衛缺糧,只要李百戶來者不拒,這個月內,我便命人能為諸位弄來最少萬斤乾料!」
聞言,李順頓時呆住了。
『出萬斤乾料,那就得至少收割兩千多束鮮草,折下來怎麼著也得有個四萬斤上下。』
『這廣寧衛究竟是有多少閒丁可用?』
『怎得都不用秋收了嗎?』
實則是山上秋收根本用不了這麼多人手,多的是人正為生計發愁。
而騎軍百戶這點兒人馬,過冬的時候,一天也就消耗兩百多束乾草。
但凡讓劉守義這麼收集個把月的草料,他們這支人馬今年過冬都不用發愁,只要囤夠糧炭,甚至可以直接賴在廣寧鎮城裡不走了。
李順回了神,謹記李煜叮囑,開口答覆道。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那卑職便多謝總兵大人襄助了!」
「欸,」見李順鬆口,似是有意將草料換糧長期化,總兵劉守義也是連忙笑道,「實在互幫互助,互幫互助也!」
......
遼北諸衛的秋糧入庫,不少府縣內的積存陳糧就運了出來,統一往開原衛新安關里匯集。
隨後校尉李煜著手安排車隊,將糧食沿塞外二百里草原通道,直接送到遼河西的廣寧衛。
車上大概有三成新糧,是供廣寧鎮城內的騎軍吃用,以及草原沿途人馬押運損耗。
餘下七成的陳糧,就是留給百戶李順,用來打發那些廣寧衛的『要飯花子』了。
廣寧衛軍戶在隨行營軍監督下,從北麓邊牆孔徑接了糧車,再運往廣寧鎮城。
途中發陳糧兩成,作為餉糧。
餘下五成陳糧一部分囤積城中應急,另一部分則用來籌集乾草。
這筆『封口費』實在過於及時,以至於不分南北。
山上軍民一致默許了這支營軍駐紮廣寧鎮城的既定事實。
甚至於,總兵劉守義不知何時把城裡留守的標營百戶也全撤了去。
城防自然轉交於騎軍百戶李順之手。
一座偌大的鎮城,易主時反倒是悄然無息的。
李順手裡的那點兒人,連那一圈城牆都不好看顧。
這迫使他不得不從山上招納了部分流民,入城作為輔兵放哨,順便給他們打下手。
這一日。
李季牽馬照例在廣寧鎮城內遛馬閒逛,卻突然瞧見城門處搬糧的一個輔兵有些眼熟。
『這不是那誰嗎?』
一時想不出名字,就是覺得眼熟。
隨後他折返回去,找最早同來的那位標營什長張晟過來也認了認。
「那人咱們是不是前些日子在城裡見過?」
李季指著遠處一個頭戴斗笠遮陽,正歪著頭麻利扛著糧袋往糧庫里走的彆扭身影問道。
張晟閒來無事,便跟著過來好奇看了看。
初時只見背影。
二人耐心等著,也不想闖進去擾亂卸糧。
過了會兒,那人空手走了出來,出門時抬頭和二人在糧庫院門打了個照面。
「劉百戶!」張晟脫口而出。
突然被人認出來,百戶劉寧有些慌亂。
他抬頭一看,也立刻認出了二人,正是當初他迎進城的那支營軍斥候。
劉寧,便是之前在總兵劉守義標營麾下負責留守鎮城的那位百戶武官,是個倒霉蛋。
眾人本以為他好不容易熬出頭,該回山上去述職。
沒想到這位百戶武官,現在竟然混在徵發輔兵里跑下山,進城扛大包來了!
「呃......」
劉寧被人叫出身份,嚇了一跳。
他猛地伸手拉著摸不著頭腦的兩人轉入一旁小巷,低聲告饒道。
「李什長,張什長,還望高抬貴手,莫要聲張啊。」
李季雖然早就是啟梁衛斥候隊正,在景昭校尉身前聽用。
但是因為隊官乃是景昭校尉在遼北諸衛私設,所以他對外還是以什長自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