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不是蒹葭也蒼蒼(二)

    不過在那二人眼中,柳嵐就是故意的了,姬啟禁不住深吸了一口氣,雖然他縱容柳嵐,可是那不過是看在她對自己有利用價值,可是她未免也太不懂事了!

    饒是如沈頎這樣平時一向低眉順眼從不當面免得罪人的人,都忍不住爭辯了一句:「放肆!你將我們都支出去,若是心懷不軌想要謀害皇上可如何是好!奴才雖不才,可也是自小服侍皇上,難不成大人連皇上也信不過嗎!」

    沈頎故意將「大人」三個字咬得很重,明白的人都能聽出來,這是在嘲諷她了——你一個芝麻大的小官,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不成?

    這麼明顯的嘲諷語氣,柳嵐自然是不會聽不出來,不過有些出人意料的是,她並沒有生氣,甚至連看都沒有看沈頎一眼,只是看著姬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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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頎頓時感到一種被人蔑視了的屈辱感,雖說他入宮多年,比這更過分的也是遇到得多了,可這一次卻讓他尤為激動,甚至全身都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若是個位高權重的親王高官這樣也就罷了,可是這柳嵐是個什麼身份?說到底也不過和當初的他一樣是個賤民罷了,有什麼資格這樣蔑視於他?

    有的人被奴役久了就是有這種奴性,習慣了奉承權貴,被人驅使,一旦見到和自己一樣卻過得更好的人,卻又不平衡了起來,卻不反思一下自己比人家差在哪裡。moɔ.xuʜꙅ9

    「好了,你也下去吧。」

    沒有等沈頎這樣的情緒維持多長時間,姬啟淡淡的一句話頓時讓他清醒過來,他連忙垂下頭,掩飾住眼中的情緒,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待沈頎退下之後,偌大的屋宇中只剩下了柳嵐和姬啟兩人,此時姬啟正坐在御案之後,眼中氤氳著風暴,正在伺機而發。

    也是了,身為一個帝王,能夠做到這個地步已經是相當給她面子了。

    不過柳嵐又豈會眼睜睜的等著被他的震怒正面衝擊?也虧得是她,觀念深處就沒有那種根深蒂固的尊卑之別,竟然直接不顧禮節的撲到了御案之上,一時間,二人四目相對,鼻尖處的距離不過一拳,甚至可以感受到對方呼吸呼出的熱氣。

    隱在暗處保護姬啟的暗衛見她突然撲上前去,已經是狠狠的捏了一把冷汗,差點就將腰間的飛鏢朝她射了過去,不過見她身上並沒有殺氣,生生的將動作停了下來。

    姬啟反應很迅速,許是見多了這樣的突發事件,他連想都沒有來得及想,只在電光火石之間就已經出手扼住了柳嵐的咽喉,細細的脖頸被捏在帶著薄繭的大掌之中,仿佛微微一用力,就能將它扭斷。

    柳嵐並沒有掙扎,只是仍由他扭著自己的脖子,也不說話,眼睛眨巴眨巴,顯得很是無辜。♘🐺 ➅9s𝕙ⓤx.ᶜ𝕠M ඏ🐉

    反應過來是自己過於緊張了,姬啟一時間也有些尷尬,捏著柳嵐脖子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若是就這麼放了,豈不是就承認了是自己太過於杯弓蛇影了嗎?

    在僵持之間,姬啟的注意力漸漸移到手上,這個小腦袋下的細頸這麼脆弱,他單手便可以輕而易舉的結果掉,手下滑潤的觸感順著神經傳入大腦,即便是沉穩如他者,也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馬起來。


    柳嵐被他的力道迫得一個踉蹌,退後了半步,右手不由得撫上頸部,方才他手上的溫度似乎還殘留在皮膚上。

    若說被姬啟捏住脖子的那一霎那一點也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他的眼神那麼冷酷,一點也看不到往常他看向自己時笑的模樣,仿佛在他心中她已經成了一個死人。

    

    原來這才是他的真面目嗎?

    意識到自己方才失態了,姬啟輕咳一聲,故意將臉板了起來:「看來你真是要好好學習一下規矩了。」

    但是柳嵐這次卻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即嬉皮笑臉地向他解釋,而是仿佛失了魂兒一樣,怔愣了幾秒,才回過神來。

    「看來在皇上身邊待著還真是一件危險的事兒,我開始有些佩服方才的那位小公公了。」

    這是什麼話!姬啟被她這句不咸不淡的話再度被挑起了火,難道他對他還不算寬容嗎?換了別人,任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自己面前如此的放肆!

    寬容?一想到這裡,姬啟不由得有些煩躁起來,情緒仿佛已經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該死!他為什麼要對他這樣寬容,君臣有別,再這樣放任下去這柳嵐就真的要恃寵而驕了。

    方才因為柳嵐的打斷而退卻的風暴再次醞釀起來。

    方才發生的變故不過在電光火石之間,但是在柳嵐看來卻是相當漫長,當姬啟的手掐住自己脖子的時候,她明顯地感覺到他有一瞬之間對自己起了殺念,不過她卻並沒有採取任何措施。

    以柳嵐的感知能力,對於暗衛的舉動也是清楚的,她敢於撲上前去,是自信能夠在他們手下毫髮無傷,但是姬啟的舉動,卻還是出乎了她的意料,即便是知道他不過是正常的自我防禦,可是心還是禁不住涼了半截。

    不管再怎麼縱容她,面前的這個男人到底是個帝王,遇到對他有威脅的情景,他是會毫不猶豫的棄車保帥,將她捨棄的。

    柳嵐的自我調節能力是極好的,雖然幾秒之前面部表情還有些僵硬,那麼現在卻是以最快的速度恢復了正常,仿佛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一般,再次沒心沒肺的笑著繞過御案,半蹲在了姬啟的身旁。

    「微臣不過是開個玩笑,皇上何必和微臣一般見識,啊對了,皇上難道就不想知道這幾天微臣都去做了什麼嗎?」

    如果說剛才柳嵐是秉著玩鬧親近的心態靠近他,那麼現在她已經在兩人中間樹起了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可以靠近,卻不能沉淪。

    姬啟本還想出言呵斥,但是不知怎地,想起她方才略帶空洞的目光,這個口卻是無論如何也開不了了。

    明明是個少年,為何卻仿佛有著一種莫名的吸引力,讓所有的自制力和原則到了這裡便什麼也不是了呢?

    姬啟只覺的自己的心開始有些亂了,明明想要把他推開,但是見到她對著自己強顏歡笑的樣子,心裡卻該死的這麼不舒服,這到底是怎麼了?

    見姬啟用一種相當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卻並不開口,柳嵐只覺得被他盯得毛毛的,渾身不自在,方才為了調節氣氛的問話也沒有得到回答,一時間她感覺不是一般的尷尬,真後悔把其他的人都支了出去,現在偌大的璇璣閣中只有他們兩人,真是說不出的……曖昧。

    但是柳嵐沒有認識到,自始至終都是她的行為讓姬啟產生了誤會,在這個時代哪個人敢像她這樣膽大妄為?更別說是……頻頻做出這種容易讓人產生聯想的舉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