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殺他~莫要殺他!」
不等蕭遠山一掌拍出,一道尖銳的驚呼聲便陡然響起。
原來是葉二娘終於掙脫了段延慶的阻攔,不顧一切地跳了出來,衝到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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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要殺他!」只見葉二娘衝到樹下,朝著蕭遠山便是磕頭不止,滿臉淚水混著額頭的灰塵,那叫一個狼狽。
然而葉二娘卻顧不上,滿臉驚恐地求饒道:
「要殺就殺我吧!殺我吧!我罪該萬死!莫要傷害這孩子!」
說著她忍不住看向虛竹。
眼中又驚又喜,又喜又悲,仿佛瘋了一般。
見此情形,段正淳身邊的華赫艮、巴天石等四大護衛卻忍不住對視一眼,心中滿是慶幸之意。
若不是眼下已經真相大白,玄慈這個負心人的身份被坐定了,他們真要以為這是自家王爺留下的風流債了。
沒辦法,誰讓段正淳的年紀對得上,名聲更是有口皆碑呢!
別說他們了,連段正淳自己都忍不住摸了一把虛汗。
險些他就要站出來承認了,幸好不是~幸好不是。
當段正淳鬆了口氣時,玄慈卻深深地嘆口氣:
「冤有頭債有主,一切罪孽皆自我而起。」
說罷他一步步朝樹下的葉二娘走去,將她攙扶起來,心疼道:
「二娘,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玄慈之意是感慨葉二娘這些所受的母子分離之苦。
葉二娘倒是會意,當即感動得淚如雨下,連連搖頭道:
「不,我不算什麼,你才是真的苦!」
然而王語嫣卻聽不下去了,忍不住冷笑道:
「好一對狗男女!」
「這般惺惺作態,當真令人作嘔!」
阿碧亦是一臉鄙夷:
「老和尚,你既知葉二娘飽受母子分離之苦,那就更應該清楚她這些年專以盜取、玩弄他人嬰兒為樂,不知多少襁褓中的嬰兒死在她手中!」
「你既然心疼她受苦,那些痛失孩兒的無辜百姓難道就不苦嗎?難不成你家孩兒就如此金貴,需要成千上萬的嬰兒陪葬?」
此言一出,周遭武林人士紛紛頷首,頗以為然。
風波惡亦是忍不住吐槽道:
「大師明知葉二娘這些年殘殺嬰兒為樂,卻視若無睹,更別說懲善除惡,匡扶俠義了。少林寺的公道正義,難不成止於床榻之下?」
「眼中只有自家人的苦,卻從未將眾生放在心中,這般冷血偽善,還念什麼佛!」
包不同聞言當即笑著調侃道:
「非也非也~,此非偽善,乃大惡似善!」
「玄慈方丈,依我看四大惡人應有五位才是,段老先生應該給你退位讓賢……你才是隱於暗中那位真正的大惡人!」
這句話一出口,頓時引得在場武林人士一陣鬨笑。
然而山門外那群少林僧眾卻個個面色鐵青,只感覺分外憋屈。
玄寂等人更是有些絕望地閉上雙眼,默念佛號了。
不用想他們都知道,少林寺數百年清譽今日已然毀於一旦。
沒辦法,包不同那句戲謔太毒了。
四大惡人之首成了少林掌門……這句話放在任何時候都足夠炸裂,想要洗清這個污點已經非人力所能及了,只能靠時間慢慢遺忘。
玄慈也知道自家今日註定要身敗名裂,但看了一眼悽惶的葉二娘他還是忍不住為其辯解道:
「諸位施主言重了,二娘亦是因為孩兒被人搶去才變得行事癲狂,凡事皆有因果,諸位又何必苛責一個弱女子!」
玄慈這句話看似有理,但卻惹惱了某個人。
「因果?哈哈~好一個因果!」樹梢上的蕭遠山怒極而笑:「玄慈,你看看我是誰!」
說罷便將他將面上的黑布摘去,露出一張與喬峰六七分相似的臉龐,不過卻要蒼老許多,兇惡許多。
這讓遠處的丐幫眾人頓時愣在當場,有些措手不及。
周遭見過喬峰的武林人士更是滿臉錯愕,腦袋亂成一團。
還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人群中本來不想露面的喬峰終於忍不住了,摘下斗笠便一個縱躍來到樹下,一臉震驚:
「前輩,你……你到底是誰?」
蕭遠山見狀慘然一笑,似悲似喜:
「孩子,我自然是你爹爹。」
言及此處,他轉頭看向樹下的玄慈,咬牙切齒道:
「我一家三口與你無冤無仇,然而三十年前我一家歸鄉隱居之時,你卻率眾在雁門關外伏殺,以至我愛妻慘死,更是與親生骨肉分離,你如今竟然和我談因果?你也配?」
玄慈聞言滿臉苦澀,再不敢為葉二娘辯解。
段正淳見狀輕嘆一聲:「這就是報應啊!」
不過念及段譽、段延慶、刀白鳳這一家三口,他又忍不住神色黯然。是了,這又何嘗他這些年風流多情的報應呢。
與此同時,喬峰卻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玄慈。
要知道他也是在少林長大,成年之後才加入丐幫。
喬峰萬萬沒有想到玄慈這位慈愛長輩竟然是自己的殺母仇人。
見此情形,玄慈心中也有些內疚,輕嘆道:
「你母親確實因我而死,不過這裡面另有緣由……當年貧僧之所以率眾於雁門關伏殺你們一家,皆因昔日好友慕容博傳信,信中聲稱你父欲對中原武林不利,這才痛下殺手。」
「待貧僧意識到事情不對,大錯已然鑄成,這才將你撫養在少林,後又託付於汪幫主照顧……奈何一切終究還是沒有了結。」
「老禿驢,你放屁!」
玄慈這般解釋一出,喬峰還沒說什麼,慕容復便面色鐵青地站了出來,怒斥道:
「先父一世英名,焉能容你這虛偽小人玷污!」
玄慈聞言也不生氣,反而眼神憐憫地看了他一眼:
「你姑蘇慕容氏乃北燕之後,是也不是?」
「若貧僧所料不錯,昔日慕容博策劃此計,便是欲挑撥遼宋武林紛爭,想要坐收漁翁之利,甚至在暗中圖謀復國。」
「可惜蒼天有眼,倒是讓他先閉眼了。」
「……」
現場一眾武林中人已經震驚到麻木了。
誰也沒想到今日能聽到這麼多秘聞,簡直是一個大瓜接著一個大瓜,離譜之極。
但由於太過離譜,他們反而有些相信了。
慕容復更是精神劇震,一臉恍惚。
理智告訴他此刻應該駁斥玄慈,可慕容復卻下意識覺得玄慈沒有說謊,這確實像是他慕容家能幹出來的事情。
至於蕭遠山就更不用說了。
這些年他一直想不通的關節,此刻終於被玄慈點破了。
一念至此,蕭遠山狂性大發,怒吼道:
「雜種,給我死來!」
話音未落,蕭遠山便飛身而下,一招勢大力沉大金剛掌猝然出現在慕容復面前,即便提著一個人也依舊身形似電。
一時間慕容復有些措不及防,只能全力運起斗轉星移對上。
可是蕭遠山在三十年前就能殺得玄慈等人亡魂皆冒、死傷慘重,如今在少林寺蟄伏多年,功力更甚以往。倉促之間慕容復哪裡是蕭遠山的對手,立刻被他一掌打得吐血倒飛出去。
正當蕭遠山準備痛下殺手之時,一道身影卻忽然插了進來。
「住手!」
只見一個灰衣老僧身影一閃便出現在兩人中間,竟然同樣使出一招大金剛掌,朝蕭遠山拍去。
見此情形,玄慈心念一動,瞬間也迎了上去。
雖然玄慈本意是為了救下虛竹,可此刻卻實實在在形成了慕容博和玄慈聯手圍攻蕭遠山的局面,一如三十年前!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