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慷他人之慨

  少室山下,少林寺外。

  隨著一陣豪邁的笑聲傳來,眾人循聲望去,卻見一個黑色僧袍的長須老者站在樹梢之上,面上蒙著一塊黑布。

  如此扮相當即令不少人眉頭微皺,這不是什么正經和尚吧?

  事實也確實如此。

  旁人只道是王語嫣在譏諷玄慈慷他人之慨,唯有黑衣蒙面的蕭遠山清楚,堂堂少林寺方丈是真的有妻兒家小的。

  這讓本來在暗中潛伏的蕭遠山終於忍不住了,直接主動現身,準備在天下英雄面前讓玄慈身敗名裂,好報他心頭之恨。

  故此他現身之後也不理會王語嫣,而是眼神犀利地看向對面:

  「玄慈,你既勸人放下,那今日我問你一句——倘若有人殺你妻兒,你可願放下?」

  說罷蕭遠山便死死盯著玄慈,仿佛在期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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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眼前這一幕王語嫣也不說話了,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起戲來。

  玄慈方才總拿因果業報說事,卻不知道當這份報應落在他自己身上時,老和尚能不能言行一致。

  然而旁人卻不知內情,只道黑衣僧人有點痴傻。

  人群中向來嘴臭的槓精包不同便忍不住吐槽道:

  「整個江湖誰人不知玄慈大師一生不近女色,無兒無女,哪裡來的妻兒?這有什麼難回答的,任他殺就是了!」

  是呀,這個問題有什麼好猶豫的。

  無數江湖豪客都是這麼想,連一眾少林和尚都是如此念頭。

  可玄慈偏偏就是一言不發,似乎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不過話又說回來,玄慈此刻隱隱有些明白,他無論回答什麼都不重要了,往日種下的惡因,今日終將化作惡果還回來。

  這種詭異沉默很快便讓眾人產生了一種荒誕的想法。

  「嘶~不會吧?」包不同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可玄慈的沉默,讓天南海北的武林人士實在沒辦法不想歪。

  眾人頓時目瞪口呆,沒想到還沒開始打呢就吃到一個大瓜。

  這讓玄寂、玄生等高僧都坐不住了,紛紛驚疑不定看向玄慈。

  師兄,你說句話呀?

  玄慈似乎聽見了身後的心聲,終於開口了。

  不過他並沒有回答王語嫣和蕭遠山的問題,而是看著樹梢上的那個黑衣老僧,眼神無奈道:

  「那個孩子……是你搶走的吧?」

  此言一出,頓時猶如晴天霹靂,把一眾江湖豪傑嚇得瞠目結舌。

  連玄慈身後那群少林和尚都轟然作響,下意識發出一陣驚呼。

  畢竟玄慈這句話無疑是承認了他確實有妻兒在世。

  「師兄,你……你……」

  戒律院首座玄寂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玄慈,一時竟不知說什麼。

  要知道他和玄慈從小就一起在少林寺長大,乃是根正苗紅的少林僧人,玄寂一直拿玄慈當做榜樣,卻沒想到破戒最狠的竟是他!

  剛剛還同仇敵愾的一眾少林和尚們瞬間眼神茫然,悄然之間士氣、煞氣便消散一空,一時間竟不知該聽誰的了。

  但他們是茫然了,樹梢之上的蕭遠山卻開心了。

  「哈哈哈哈~」只見他豪邁地放聲大笑起來,笑聲那叫一個暢快。

  旋即卻見蕭遠山劍指玄慈,厲聲道:

  「不錯,你兒子是我搶的,而且我還將他藏在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除我之外,天下無人知曉。」

  「玄慈,你不是勸人寬恕嗎?那便回答我!」

  聞聽此言,王語嫣不由莞爾一笑:

  「不錯,方才大師勸我等寬恕丁春秋時可是說得頭頭是道,眼下同樣的問題落在身上,怎麼就不說話了?」

  見玄慈無言以對,王語嫣不由譏笑地搖了搖頭。

  「老前輩,既然玄慈方丈不知該如何抉擇,你不如再幫幫他吧。」卻見王語嫣竟然轉身看向樹梢上的蕭遠山,風輕雲淡道:「想必等你殺了玄慈方丈的兒子後,他才會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見王語嫣輕描淡寫地說出如此冰冷的話,不少人都心中一涼。

  可落入蕭遠山耳中卻格外悅耳,不由大笑道:

  「好主意!好主意!」

  話音未落,便見蕭遠山如老鷹獵食一般從天而降,瞬間便從眾人頭頂越過,兔起鶻落之間,手中長鞭一甩竟然就卷著一個和尚倒飛回來。

  由於他的動作太快,並且下手的目標也是最底層的少林和尚,無論是周遭的武林豪客還是少林寺一眾高手竟然都沒來得及阻止,待玄慈反應過來運起拈花指想要截下時,卻已經為時已晚。

  一道比玄慈更加剛猛的拈花指力,赫然從那黑衣老僧手中射出,讓玄慈功虧一簣,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年輕和尚落在對方手中。

  而這場交手雖然短暫,卻讓不少人瞪大了雙眼。

  「拈花指?」玄生一臉驚悚:「本寺何時有這麼一位高手?」

  最讓玄生不理解的是,這樣一個精通少林七十二絕技的高僧為什麼偏偏要和自家方丈過不去呢?

  與此同時,黑衣老僧此舉亦是驚到了眾人。

  「燈下黑?」風波惡不由贊道:「高明呀!」

  包不同罕見的沒有抬槓,反而連連點頭:

  「不錯,誰能想得到孩子丟了之後又會被人送回來呢!」

  聞聽此言,在場的武林高手都不由連連點頭,難怪那黑衣老和尚敢說天下間只有他能找到,現在看來還真不是吹牛。

  唯獨被蕭遠山抓住手中的虛竹一臉茫然:

  「老前輩,你……你是不是抓錯人了?」

  虛竹一臉狼狽地連聲解釋道:

  「小僧虛竹,自幼便在寺里長大,應當不是你要找的人!」

  「錯不了。」蕭遠山冷冷一笑:「當初便是我親手把你放在山下僧堂的,又豈能認錯!」

  說罷他掌力一催,瞬間便將虛竹身上僧袍震成碎片,露出一整面光潔白皙的後背,卻見上面整整齊齊的點著九個香疤。

  蕭遠山故意將虛竹後背轉向對面,冷笑道:

  「玄慈,還記得這香疤嗎?當年可是你親手燙的!」

  話音未落,別人還未怎樣,段正淳身邊的阮星竹就忍不住抹淚了。

  看著虛竹她就想起了自家那兩個女兒,現在還不知在哪裡受苦呢。

  而另一邊蕭遠山也不等玄慈回答,便嘿然冷笑道

  「也罷,既然你不認這野種,我便幫你殺了吧!」

  說罷他便舉起手掌準備朝虛竹的天靈蓋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