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睜開眼睛。
枕邊那張金色糖紙還在。皺巴巴的。被她鋪平過。月光從窗戶斜進來。照在糖紙上。反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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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來。對著月光看。
她什麼時候放的。
昨天的事一點一點回來。有求必應屋。壁爐。沙發。她的腳踝。她踮腳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
「讓你知道。」
他把糖紙貼在心口。涼的。隔著睡衣。
貓趴在窗邊。尾巴垂著。它沒看他。它看窗外。
他順著它的視線看出去。
草坪上。那隻黑狗蹲著。抬頭看著他。
他看著它。
三秒。
它站起來。變成人。小天狼星。
他站在月光下。抬頭看著他。笑了一下。沒揮手。就站著。
三秒。
他變成狗。跑進禁林。
——
六點半。廚房。
哈利從畫像洞口鑽進去。穿過走廊。下樓。走到地下。
廚房門開著。暖黃的燈光透出來。裡面叮叮噹噹響。鍋鏟聲。碗碟聲。家養小精靈們跑來跑去。
他站在門口。沒進去。
一個家養小精靈跑過來。穿著乾淨的茶巾。大眼睛。尖耳朵。它抬頭看他。
「哈利·波特先生！您需要什麼嗎？」
他搖頭。
「我等人。」
小精靈點點頭。跑回去了。
他靠著牆。等。
七點。塞勒涅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她穿著校袍。頭髮沒扎。披著。劉海有點亂。眼睛下面淡淡的青。
她走到他面前。站著。
三秒。
她開口。
「你怎麼知道我在。」
他看著她。頭髮。眼睛下面的青。嘴角。
「不知道。」
她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金色的。皺巴巴的。
另一張糖紙。
她遞給他。
他接過來。兩張糖紙。一樣大。一樣皺。
她看著他手裡的兩張。
三秒。
她開口。
「一張你的。一張我的。」
——
七點半。廚房裡。
小精靈給他們端來兩杯熱可可。還有一碟烤麵包。黃油在旁邊。融化的。
他們坐在角落的小桌子邊。面對面。
她喝了一口熱可可。嘴角沾了一點白。她沒擦。
他看著那點白。
她抬頭。
「看什麼。」
他指自己的嘴角。
她愣了一下。伸手擦。擦錯了方向。把白抹開了。
他笑了一下。
她瞪他。
「笑什麼。」
他伸手。用拇指把她嘴角的那點白擦掉。
她沒動。
他的拇指在她嘴角停了一下。然後收回去。
她低頭看熱可可。
三秒。
她開口。
「你昨天那件事。」
他等她往下說。
她沒往下說。
三秒。
他開口。
「哪件。」
她抬頭看他。
「有求必應屋。你許的願。」
他想了想。
「我不知道。」
她等了三秒。
「那屋子變成那樣。你不知道為什麼。」
他搖頭。
她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三秒。
她開口。
「我知道。」
——
八點。廚房門口。
他們走出來。外面走廊空著。只有幾隻老鼠跑過去。
她走在他旁邊。手插在口袋裡。
三秒。
她開口。
「那張糖紙。」
他摸口袋。兩張都在。
「嗯。」
她等了三秒。
「別弄丟了。」
他轉頭看她。
她沒看他。她看前面。
「以後有用。」
——
九點。貓頭鷹棚屋。
頂樓。風大。冷。雪從破窗戶里飄進來。落在木板上。
哈利站在窗邊。塞勒涅站在他旁邊。
一隻灰色的貓頭鷹飛進來。落在她肩上。腳上綁著一個紙包。
她解下來。貓頭鷹飛走。
她拆開紙包。裡面是一封信。羊皮紙的。疊著的。
她展開。看。
三秒。
她把信遞給他。
他接過來。
林晏清的字。歪歪扭扭的。
「糖紙留著。三年級快結束了。四年級會有大事。別怕。有我們在。——林晏清爸爸」
他抬頭看她。
她靠在窗邊。風吹著她的頭髮。亂的。
「他知道。」
她點頭。
他等了三秒。
「知道什麼。」
她看著他。
「糖紙的事。」
——
十點。走廊。
他們往回走。貓從拐角鑽出來。跟在後面。
走到三樓。有人站在窗邊。
小天狼星。穿著舊袍子。靠著牆。手裡拿著一封信。
他看見他們。站直。
走過來。站在哈利面前。
三秒。
他開口。
「明年八月。魁地奇世界盃。」
哈利愣住。
小天狼星把信遞給他。
「票。三張。」
哈利接過來。低頭看。票。燙金的字。世界盃決賽。
他抬頭看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笑。
「你爸以前也想去。沒去成。」
他看著塞勒涅。
「你那張。林晏清讓我帶的。」
她把票接過來。看三秒。放進口袋。
他知道我會去。
——
十二點。禮堂。
人多了。都在吃午飯。
塞勒涅把飯盒推過來。打開。
紅燒排骨。一盤。肉爛。土豆軟。清炒芥蘭。綠油油的。米飯。一碗。撒著芝麻。西紅柿蛋湯。一碗。橙子。兩顆。剝好的。
他拿起筷子。夾一塊排骨。咬一口。爛的。香的。
她看他。
三秒。
她開口。
「票。」
他點頭。
她把湯推過來。
「喝。」
他喝了一口。燙的。酸甜的。
她看著他的臉。
三秒。
她開口。
「八月。」
他點頭。
她沒說話。
三秒。
她伸手。把他的手拉過來。握住。
暖的。
——
下午兩點。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
德拉科坐在角落。手裡拿著那封新信。盧修斯寫的。羊皮紙挺括。墨跡幹了。一筆一划壓得很深。
「德拉科。八月。魁地奇世界盃。我們一起去。」
他看了三遍。五遍。十遍。
他約我。
門開。赫利俄斯走進來。走到他面前。站著。
德拉科抬頭。看他。
三秒。
赫利俄斯開口。
「你爸寫信了。」
德拉科點頭。
赫利俄斯等了三秒。
「說什麼。」
德拉科把信遞過去。
赫利俄斯接過來。看。三秒。還給他。
他看著德拉科。
三秒。
他開口。
「你去嗎。」
德拉科愣住。
赫利俄斯看著他。
「你爸約你。」
德拉科沒說話。
赫利俄斯轉身。走了兩步。停住。
沒有回頭。
「我去不了。我爸不會約我。」
他走了。
德拉科坐著。看著那封信。
——
四點。公共休息室。
壁爐燒著。人不多。
塞勒涅坐在窗邊。貓蹲在她腳邊。
哈利坐她旁邊。
他把那兩張糖紙拿出來。鋪在膝蓋上。並排。
一張他的。一張她的。一樣皺。一樣金色。
她看著那兩張糖紙。
三秒。
她伸手。把她的那張拿起來。放在他手裡。
兩張疊在一起。
她看著他的眼睛。
「收著。」
他把兩張糖紙疊好。放進口袋。貼著心口。
——
六點。天文塔頂。
赫利俄斯站在窗邊。風從北邊灌進來。冷。
貓蹲在他腳邊。銀灰色的。尾巴垂著。
他看著禁林方向。十八根草尖彎著。結了厚霜。
灰袍女人站在他旁邊。
三秒。
她開口。
「今天德拉科收到信了。」
他沒說話。
她等了三秒。
「他爸約他去世界盃。」
他看著禁林。
「我知道。」
她轉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
他看著窗外。
「因為塞勒涅說了。」
她笑了。很輕。
「你妹妹什麼都說。」
她走了。
腳步聲。十三級。轉角。十三級。轉角。
他站著。看著禁林。
她什麼都說。但我什麼都不說。
——
七點。禮堂。
斯內普走進來。袍角從塞勒涅旁邊的空位掃過。
他坐下。咖啡杯已經滿了。
他沒有喝。他看著格蘭芬多長桌。看哈利。看了三秒。
他站起來。走過來。
站在哈利面前。
三秒。
他開口。聲音很低。
「世界盃。」
哈利點頭。
斯內普看著他。
三秒。
「票。」
哈利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票。
斯內普低頭看。三秒。
他轉身。走了兩步。停住。
沒有回頭。
「你爸也想去。」
他走了。
塞勒涅看著他的後腦勺。
他從來沒說過。
——
九點。男生宿舍。
哈利躺著。
枕頭邊兩張糖紙。疊在一起。世界盃票。活點地圖。橫掃七星靠在床尾。
他看著天花板。裂紋分兩岔。
貓跳上床。尾巴卷過來。壓在他手背上。暖。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是今天。糖紙。票。她的眼睛。她說的那句「收著」。
他睜開眼睛。看窗外。
那個黑影浮在湖心。金色的眼睛對著這邊。
他看了它三秒。
閉上眼睛。
嘴角翹著。
——
凌晨兩點。
他醒了。
沒有原因。睜開眼睛。天花板有裂紋。分兩岔。
貓不在。
他坐起來。走到窗邊。
草坪上。那隻黑狗蹲著。抬頭看著他。
他看著它。
它看著他。
三秒。
它站起來。變成人。小天狼星。
他站在月光下。抬頭看著他。
三秒。
他開口。
「睡不著。」
哈利點頭。
小天狼星笑。
「我也是。」
他看著哈利。
「票收好了。」
哈利點頭。
小天狼星說。
「八月見。」
他變成狗。跑進陰影。
哈利站著。很久。
貓從門外走進來。跳上床。尾巴卷著。
他躺回去。
閉上眼睛。
八月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