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第一個周二。
早上七點。
哈利睜開眼睛。天花板有裂紋。從窗邊延伸到床頭，分兩岔。
他看了三秒。伸手摸枕頭邊。九顆紐扣排成一排。那顆金色的在最中間。兩半拼起來的。細銀絲在月光下閃。
他拿起那顆金色。翻過來看背面。
「1991.10.31。你飛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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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划過那行字。涼的。銀絲也是涼的。
但昨晚塞勒涅的手放在他臉上。暖的。
他把紐扣放回去。坐起來。窗外黑湖水暗。遊動的光點沉底。湖面平。那個東西不在了。
第八道劃痕還在玻璃上。最深的一道。指甲能嵌進去半截。
他伸手。摸那道痕。
涼的。乾的。沒有水滲進來。
它走了。
——
七點半。
禮堂。
塞勒涅坐在老位置。面前擺著飯盒。
哈利走過去。坐下。她把飯盒推過來。打開。
烤香腸。四根。煎蛋。兩個。燕麥粥。一碗。蜂蜜。一勺。蘋果。一顆。
他拿起香腸。咬一口。脆的。油燙。
她喝牛奶。
三秒。
他開口。
「它走了。」
她放下杯子。
「我爸說的。蛻完皮就走。一百年後回來。」
他看著窗外。湖面平。灰的。看不出什麼。
她把牛奶推過來一點。
「喝。」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涼的。甜。
她看著他的臉。
三秒。
她開口。
「你昨晚做夢了。」
不是問句。
他點頭。
她等了三秒。
他開口。
「夢見水裡。那個東西追我。」
她把蘋果拿起來。放在他手裡。
「吃了。」
他咬一口。脆的。甜的。汁水流下來。
她看著他的手。
三秒。
她開口。
「我在岸上。不會讓你淹死。」
——
下午兩點。
走廊。
人不多。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灰塵在光里飄。
哈利往圖書館走。塞勒涅走在他旁邊。貓跟在後面。
三樓拐角。有人跑過來。撞在他身上。
科林·克里維。相機掛在脖子上。臉色發白。
「波特先生！我——我拍到了——」
哈利扶住他。
「拍到什麼。」
科林喘氣。
「蛇。很大。在走廊——牆上——然後——然後——」
他沒說完。轉身跑。
哈利愣住。
塞勒涅開口。
「走。」
他們跟上。
——
四樓走廊。
人圍成一圈。麥格教授蹲在地上。費爾奇站在旁邊。臉繃著。
科林躺在地上。眼睛睜著。一動不動。手裡攥著相機。
麥格教授站起來。
「石化。」
人群倒吸一口氣。
費爾奇開口。
「又是這個。跟五十年前一樣。」
麥格教授看他一眼。他沒往下說。
她轉身。看見哈利。
三秒。
「波特先生。回公共休息室。別亂走。」
哈利站著。看科林。他眼睛睜著。但看不見。
塞勒涅拉他袖子。
「走。」
——
五點。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
壁爐燒著。人不多。都在議論。
赫敏坐在角落。書攤在膝蓋上。沒翻。
哈利走過去。坐下。塞勒涅坐他旁邊。
赫敏抬頭。
「科林被石化了。」
哈利點頭。
她合上書。
「密室。」
塞勒涅看著她。
「什麼密室。」
赫敏壓低聲音。
「五十年前。密室開過一次。一個人死了。學校差點關門。」
哈利沒說話。
她繼續說。
「書上說。斯萊特林在城堡里建了一個密室。裡面養著怪物。只有他的繼承人能打開。」
塞勒涅開口。
「蛇怪。」
赫敏點頭。
「蛇怪。看見它眼睛的人會死。但科林是通過相機看的。所以只是石化。」
哈利看著窗外。天黑下來了。
三秒。
他開口。
「誰是繼承人。」
赫敏搖頭。
「不知道。」
貓蹲在塞勒涅腳邊。尾巴繃直。它看的方向是門口。
門關著。
——
七點。
禮堂。
斯內普走進來。袍角從塞勒涅旁邊的空位掃過。
他坐下。咖啡杯已經滿了。
他沒有喝。他看著格蘭芬多長桌。看哈利。
看了三秒。
轉回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塞勒涅看著他的後腦勺。
三秒。
他轉頭。看她。
她愣住。
他開口。聲音很低。
「今晚別出塔樓。」
她點頭。
他轉回去。
——
八點。
公共休息室。
壁爐燒著。人比平時多。都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
塞勒涅坐在窗邊。貓蹲在她腳邊。哈利坐在她旁邊。
窗外黑湖水暗。遊動的光點沉底。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顆金色紐扣。對著火光看。
火光把那行字照成金色。
他看著她。
三秒。
他開口。
「你怕嗎。」
她沒抬頭。
「怕什麼。」
他看著窗外。
「蛇怪。」
她把紐扣放回口袋。
看窗外。
三秒。
她開口。
「你在。」
他愣了一下。
她轉過來看他。
「你在。就不怕。」
他沒說話。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暖的。
貓尾巴卷過來。壓在兩個人手背上。
——
九點。
走廊。
赫敏從圖書館出來。手裡抱著五本書。
西里斯站在拐角。靠著牆。
她走過去。他站直。
看著她。
三秒。
他開口。
「密室。」
她點頭。
他從她手裡接過書。幫她抱著。
她跟著他走。走到窗邊。他停住。她也停住。
他看著窗外。黑湖水暗。
三秒。
她開口。
「蛇怪。眼睛直接看會死。間接看會石化。」
他點頭。
她等了三秒。
他開口。
「別靠近女生盥洗室。」
她抬頭看他。
他轉過來。
「桃金孃那個。五十年前她死在那裡。」
她沒說話。
他把書還給她。
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她手裡。
一張紙條。疊著的。
他轉身。走了兩步。停住。
沒有回頭。
「晚上別出來。」
他走了。
她站著。打開紙條。
「桃金孃盥洗室。有水聲。別去。——西里斯」
她把紙條疊好。放進口袋。
——
十一點。
男生宿舍。
哈利躺著。
枕頭邊九顆紐扣。他看著它們。
窗外黑湖水暗。遊動的光點沉底。
那個東西不在了。但玻璃上八道劃痕還在。月光下銀白的。
他坐起來。走到窗邊。
手按在玻璃上。涼的。
第八道痕。最深的。他用指甲劃了一下。
硬的。劃不動。
身後有動靜。
他回頭。
貓蹲在床上。看著他。
它跳下床。走到門口。蹲下。
他看著它。
三秒。
他走過去。拉開門。
走廊空著。月光從窗戶照進來。
貓往前走。他跟上。
走到四樓。貓停住。
前面是女生盥洗室。門虛掩著。裡面有水聲。滴答。滴答。
貓沒進去。它蹲在門口。尾巴繃直。
他站著。聽。
滴答。滴答。
三秒。
水聲停了。
門縫底下有東西流出來。透明的。黏的。在月光下發亮。
他退後一步。
貓站起來。往回跑。
他跟上。
跑回宿舍。貓跳上床。尾巴卷過來。壓在他手背上。
暖。
他喘氣。手心全是汗。
——
凌晨兩點。
他躺著。沒睡。
天花板有裂紋。分兩岔。
他看著那兩岔。
三秒。
門外有腳步聲。很輕。停了。
門縫底下塞進來一張紙條。
他下床。撿起來。
打開。
林晏清的字。歪歪扭扭的。
「今晚別出去。蛇怪出來了。它還沒找到繼承人。但它會找。你體內有那個東西。別讓它知道。——林晏清爸爸」
他把紙條疊好。放進口袋。
躺回去。
貓尾巴又卷過來。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是那個盥洗室。水聲。透明的東西。
傷疤沒疼。碎片沒動。
但他知道它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