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第四周。周一。
晚上十點。
格蘭芬多塔樓。
哈利坐在窗邊。膝蓋抵著下巴。窗外黑湖水暗。遊動的光點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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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上六道劃痕。從左邊拉到右邊。月光下銀白的。
他伸手。摸第六道。最深的。指甲能嵌進去。
涼的。
湖底那個東西在游。一圈。兩圈。三圈。看不見。但知道。
它也在等。等月黑。
月黑還有三天。
他收回手。掌心有汗。在玻璃上留下印子。
——
樓下公共休息室。
壁爐燒著。人不多。羅恩和西莫在下棋。赫敏在看書。
塞勒涅坐在角落。貓蹲在她腳邊。她在看手裡那顆金色紐扣。兩半拼起來的。對著火光。
光把那行字照成金色。
「1991.10.31。你飛得很好。」
她看了很久。
貓抬頭。耳朵轉半圈。它看樓梯方向。
哈利走下來。走到她旁邊。坐下。
她把紐扣放回口袋。
他看著壁爐。
三秒。
她開口。
「手。」
他伸出來。
她握住。翻過來。掌心朝上。
手心有汗。還有一道紅印。玻璃壓的。
她用拇指按那道印。輕輕的。
他看著她的手。
她沒看他。她看壁爐。
三秒。
她開口。
「怕。」
不是問句。
他點頭。
她把他的手翻回去。掌心朝下。握住。
暖。
他沒說話。
她也沒說話。
壁爐噼啪響。火星濺出來。落在石板上。滅了。
——
十一點。
女生宿舍門口。
塞勒涅站起來。貓跟在她腳邊。
她看他。
三秒。
「明天。」
他點頭。
她轉身。走了兩步。停住。
沒有回頭。
「睡不著就下來。」
她走進去。門關上。
哈利坐著。
壁爐餘燼紅一下。暗下去。紅一下。
——
凌晨一點。
他醒了。
躺在床上。天花板有裂紋。從窗邊延伸到床頭。分兩岔。
他看了三秒。
坐起來。
貓不在。
他下床。走到窗邊。
窗外黑湖水暗。遊動的光點沉底。
那個東西在游。很慢。繞圈。尾巴掃過玻璃。沒聲音。但玻璃震。
第七道劃痕。
他看著那道痕。新。淺。正在裂。
手心又開始出汗。
他站了很久。
轉身。下樓。
——
公共休息室。
壁爐快熄了。餘燼紅一下。暗一下。
塞勒涅坐在老位置。貓蹲在她腳邊。
她沒看他。
他走過去。坐下。
她開口。
「又一道。」
他點頭。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他手裡。
一顆糖。水果硬糖。金色包裝紙。
他低頭看。
她看著餘燼。
「林晏清爸爸給的。說怕的時候吃。」
他剝開。放進嘴裡。
草莓味。
他嚼著。看著餘燼。
三秒。
她開口。
「我爸今晚也在看湖。」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他站在地窖門口。一直看。沒動。」
他看著她的側臉。餘燼光照在上面。一明一暗。
他開口。
「你怕嗎。」
她沒回答。
三秒。
她把頭靠在他肩上。很輕。
他沒動。
貓跳上來。尾巴卷過來。壓在兩個人手背上。
暖。
——
凌晨三點。
她睡著了。頭還靠著他。
他沒睡。他看著餘燼。一顆火星爆開。濺在石板上。滅了。
窗外那個東西還在轉。一圈。兩圈。三圈。
他聽著她的呼吸。很輕。一下。兩下。三下。
比那個東西遊的圈數慢。
他把頭往後靠。閉上眼睛。
沒睡。但不想睜眼。
——
早上七點。
禮堂。
她坐在老位置。面前擺著飯盒。
他走過去。坐下。她把飯盒推過來。打開。
烤香腸。四根。煎蛋。兩個。烤麵包。兩片。橙汁。一杯。
他拿起香腸。咬一口。
她喝橙汁。
三秒。
她開口。
「昨晚沒睡。」
不是問句。
他點頭。
她放下杯子。
「我也是。」
他沒說話。
她看著窗外。
窗外湖面平。看不出什麼。
三秒。
她轉過來看他。
「今晚月黑。」
他點頭。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顆金色紐扣。放在桌上。推過來。
他看著它。那行字。
她開口。
「帶著。」
他拿起來。放進口袋。
和那張地圖。和那九顆紐扣。放在一起。
——
下午兩點。
走廊。
人不多。都在上課。
赫敏從圖書館出來。手裡抱著一摞書。她看見哈利。停住。
三秒。
她開口。
「今晚。」
不是問句。
他點頭。
她把書放下。從最上面抽出一本。遞給他。
《水下呼吸咒語入門》。
他接過來。
她看著他。
「第三十七頁。練熟。」
他點頭。
她抱起書。走了兩步。停住。
沒有回頭。
「活著回來。」
她走了。
他站著。低頭看那本書。
翻開。第三十七頁。
字很小。他看了三遍。
——
五點。
天文塔樓下。
西里斯站在那裡。靠著牆。
哈利走過去。他站直。
看著他。
三秒。
他開口。
「幾點。」
哈利想了想。
「凌晨兩點。」
西里斯點頭。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玻璃瓶。透明的。裡面裝著發光的液體。
遞過來。
「螢光藥劑。含在嘴裡。能撐四十分鐘。」
哈利接過來。涼的。
西里斯看著他。
三秒。
「四十三英尺。石頭縫裡。別遊錯方向。」
哈利點頭。
西里斯轉身。走了兩步。停住。
沒有回頭。
「塞勒涅在岸上等。」
他走了。
哈利站著。把瓶子放進口袋。
和那顆金色紐扣挨著。
——
七點。
禮堂。
斯內普走進來。袍角從塞勒涅旁邊的空位掃過。
他坐下。咖啡杯已經滿了。
他沒有喝。他看著窗外。湖面平。暗的。
塞勒涅看著他的後腦勺。
三秒。
他轉頭。看她。
她愣住。
他看著她的眼睛。很久。
三秒。
他開口。聲音很低。
「回來吃飯。」
她點頭。
他轉回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手沒抖。但杯子和托盤碰了一下。很輕。她聽見了。
——
九點。
公共休息室。
壁爐燒著。沒人。
塞勒涅坐在窗邊。貓蹲在她腳邊。
哈利坐在她旁邊。
窗外黑湖水暗。那個東西在游。一圈。兩圈。三圈。
她看著窗外。
他看著她。
三秒。
她開口。
「四十三英尺。」
他點頭。
她轉過來看他。
「我等你。」
他看著她的眼睛。火光映在裡面。
他點頭。
她伸手。把他口袋裡的金色紐扣拿出來。看背面。
「1991.10.31。你飛得很好。」
她看了三秒。放回去。
「帶著它回來。」
他點頭。
貓尾巴卷過來。壓在他手背上。暖。
——
十一點。
男生宿舍。
他躺著。沒睡。
枕頭邊九顆紐扣。他看著它們。一個一個摸過去。
1991。赫敏。
1991。聖誕快樂。
1992。新年快樂。
1992。等你畢業。
1992。生日快樂。
1992。九月見。
還有三顆。不記得什麼時候給的了。
他把它們排成一排。月光下一顆一顆亮著。
坐起來。下床。走到窗邊。
那個東西停在窗下。他知道。看不見。但知道。
他伸手。摸玻璃。七道劃痕。第七道最深。指甲能嵌進去半截。
涼的。
那個東西動了一下。尾巴掃過。第八道。很輕。只留下一道白印。
他等了三秒。
它沒再動。
他轉身。躺回去。
閉上眼睛。
沒睡。在等。
——
凌晨一點半。
他坐起來。
穿好衣服。螢光藥劑放進口袋。那張地圖放進口袋。那顆金色紐扣放進口袋。
貓站在窗邊。看著他。
他走過去。摸它的頭。它沒躲。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
他拉開門。
走廊空著。月光照進來。
他往前走。
下樓。穿過門廳。走到草坪。
夜風冷。草濕的。扎在腳踝上。
塞勒涅站在湖邊。背對著他。
他走過去。站到她旁邊。
她沒看他。她看著湖面。
三秒。
她開口。
「它在下面。」
他點頭。
她把那顆金色紐扣從他口袋裡拿出來。看背面。三秒。放回去。
她轉過來看他。
三秒。
她伸手。在他臉上碰了一下。涼的。
他看著她。
她開口。
「四十三英尺。石頭縫裡。拿了就上來。別回頭。」
他點頭。
她把手收回去。
他看著她的眼睛。
三秒。
他往前走。走進湖裡。
水涼。漫過腳踝。漫過膝蓋。漫過腰。
他回頭。
她站在岸邊。月光照著她。貓蹲在她腳邊。
他沒回頭了。
水漫過胸口。漫過脖子。
他把螢光藥劑含進嘴裡。光從嘴裡透出來。把前面的水照成綠色的。
他往下潛。
石頭。水草。魚。都在綠光里浮出來。
四十三英尺。他往下游。越深越冷。
那個東西不在。
但他知道它在附近。
石頭縫。他看見了。黑的口子。比周圍更黑。
他游過去。伸手進去。
涼的。滑的。軟的。
他抓住。往外拉。
一大片。比他整個人還大。銀白色的。在綠光里發著光。
皮。
他把皮捲起來。夾在腋下。轉身。
那個東西就在他身後。
眼睛黃的。豎瞳。比他整個人還大。
它看著他。
他也看著它。
三秒。
它張開嘴。牙齒一排一排。比他手臂還長。
傷疤沒疼。碎片沒動。
但他手心全是汗。在水裡。感覺不到。
它合上嘴。
轉身。
遊走。
他愣著。看著它消失在黑暗裡。
三秒。
他往上游。
衝出水面。喘氣。咳。水從嘴裡噴出來。
塞勒涅站在岸邊。跑過來。拉住他。把他拖上岸。
他躺在草地上。喘。咳。水從嘴裡流出來。
她把那捲皮從他腋下抽出來。扔在一邊。蹲下來。看著他的臉。
三秒。
她開口。
「活著。」
他點頭。喘。咳。
她沒說話。
她伸手。在他臉上碰了一下。暖的。
他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亮的。
貓走過來。尾巴卷過來。壓在他手背上。
暖。
他閉上眼睛。
她的手還放在他臉上。沒拿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