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推翻舊論」(5.1K)(2/2)

  第288章 「推翻舊論」(5.1K)(2/2)

  林奇將目光從羅恩不安分的口袋上收回,重新看向哈利,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沉澱著複雜的情緒。

  隨後他微微抬頭,自光看向了天空。

  「你問我是怎麼得出那個結論的,哈利,」他開口,聲音平穩,「與其說是結論,不如說————是一系列無法忽視的疑點,像散落的拼圖碎片,讓我無法安心地接受官方給出的那個完整卻可能錯誤的圖畫。」

  林奇低頭,目光掃過面前三張專注而年輕的臉,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緒,也像是在斟酌用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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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理解我的疑慮,你們首先需要知道當年事發時,官方記載的現場情況一—我假設你們並不清楚全部細節?」

  哈利、羅恩和赫敏齊齊搖頭,哈利更是急切地向前傾身。

  「那麼,」林奇的聲音壓低了些,變成了一種敘述往事的凝重語調,「根據《預言家日報》的報導和魔法部的卷宗記錄:在小矮星彼得遇害」當天,有自擊者看到小天狼星布萊克在一條麻瓜的街道上堵住了他。兩人發生了爭執—具體內容無人知曉。緊接著,布萊克使用了威力巨大的爆炸咒語,沒有擊中彼得,卻擊中了他身後的街道,牽連到了無辜的麻瓜們。轟隆一聲,整條街被炸出一個巨坑,麻瓜死傷慘重。而當硝煙散去————」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地烙印在聽眾耳中。

  「人們只找到了站在血泊中的布萊克,他當時似乎在大笑,狀若瘋狂。而小矮星彼得————消失了。現場只留下他身穿的巫師袍碎片,以及根據報告他的一根手指。」

  「一根手指?」赫敏倒吸一口冷氣,她的手捂住了嘴,「就————只有一根手指?」

  羅恩的臉色也有些發白,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完好無損的雙手。

  哈利感到胃裡一陣翻攪,他想像著那個畫面,一種冰冷的噁心感沿著脊椎爬升。

  「是的,格蘭傑小姐,只有一根手指。」林奇確認道,他的目光銳利起來,「這就是官方認定的,彼得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唯一物質證據。布萊克因此被指控不僅背叛了波特夫婦,還殘忍地殺害了追捕他的彼得,並順帶屠殺了十二個麻瓜。」

  他停頓了幾秒,給三個孩子留出了消化這個殘酷的事實的時間,然後才繼續。

  「現在,回到你的問題,哈利。讓我產生疑慮的,除了之前告訴你的小天狼星那句不停重複的話語,還有另外三點。」林奇豎起一根手指,「首先,是動機。官方說法中,小天狼星布萊克背叛你父母的動機,源於他作為布萊克家族繼承人對黑魔法的痴迷,以及伏地魔所能提供的權力誘惑。但根據我所了解和追查到的、關於他學生時代乃至畢業後早期的有限資料,都顯示他與他那個崇尚黑魔法的家族決裂得異常徹底。一個如此憎惡家族理念,甚至不惜與所有血親反目的人,會突然轉頭擁抱他最深惡痛絕的東西嗎?這其中的轉折,缺乏有說服力的橋樑。」

  哈利屏住呼吸聽著,羅恩和赫敏也全神貫注。

  「其次,是行為邏輯。」林奇豎起第二根手指,「布萊克被捕時,報導稱他手持魔杖,瘋狂大笑,面對前來逮捕的傲羅並未激烈反抗。這被解讀為冷酷叛徒的癲狂。但一個精心策劃了背叛、導致伏地魔倒台、並且之後成功逃脫的巫師,在事情過去後的第二天,會如此輕易地、近乎放棄抵抗地讓自己被捕嗎?這不符合一個狡猾叛徒的行為邏輯。」

  「動機和邏輯?」哈利喃喃重複,眉頭緊鎖。

  林奇的身體微微前屈,豎起了第三根手指:「最後,也是讓我最在意的一點——小矮星彼得之死。」

  「一個能策劃出賣最好朋友、心思縝密的叛徒,為什麼要選擇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麻瓜街道上,用如此引人注目、近乎瘋狂的方式動手?這不像處決,更像————表演。」

  「爆炸的後果,是小矮星彼得被宣稱粉身碎骨」,但現場,卻偏偏留下了一根完好到足以被辨認的手指?這在魔法爆炸中,是一種極其————巧合甚至可以說詭異的殘留。太過刻意,反而顯得不真實。」

  赫敏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她顯然捕捉到了林奇話里的邏輯問題:「您是說,那根手指可能不是意外殘留,而是————故意留下的?」

  「這是一種可能性,格蘭傑小姐。」林奇讚許地看了她一眼,「一種基於異常細節的推測。一個高明的巫師,或許能利用一場爆炸和一點小小的遺物」,來偽造自己的死亡。」

  羅恩聽得張大了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可是————這太————

  「太匪夷所思?」林奇接話,他輕輕嘆了口氣,「是的,我也這麼認為。這僅僅是我基於個人思維產生的一種————過度推演。因為我找不到布萊克如此癲狂、如此矛盾行事的合理解釋,而彼得之死的證據」又如此單薄且充滿疑點。」

  哈利感到一陣眩暈,仿佛腳下的土地正在塌陷。

  他一直堅信不疑的、關於他父母慘死的官方敘事,第一次出現了如此清晰而駭人的裂痕。

  林奇叔叔的分析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一層層剝開了包裹在「真相」外面的厚重外殼,露出了裡面可疑的、蠕動的內核。

  「表演————」哈利低聲重複著這個詞,胃裡翻攪得更加厲害。

  他想像著那條街道,爆炸,狂笑的小天狼星,以及那根孤零零的、被認定為彼得死亡證明的手指。

  這一切,如果是為了掩蓋另一個真相彼得的逃亡那麼————

  「這說不通!」羅恩脫口而出,他的聲音因為震驚而顯得有些尖銳,「如果彼得沒死,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可是拿到了梅林爵士團一級勳章!他為什麼要放棄這一切,像個老鼠一樣躲起來?」他的口袋裡,那隻名叫斑斑的老鼠在裡面不安地蠕動了一下。

  「除非————」赫敏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她的思維卻像刀刃一樣鋒利,「除非他不得不躲起來。除非,真正的叛徒根本不是小天狼星布萊克,而是一而是小矮星彼得本人!」

  林奇輕輕地拍起了手,清脆的掌聲在草地上顯得格外清晰。

  他讚賞地看向赫敏:「精彩的推理,格蘭傑小姐。邏輯清晰,直指核心。我必須承認,當我第一次將這些碎片拼湊起來時,得出的正是與你完全相同的結論。」

  赫敏的臉上因這直接的讚揚而泛起一絲紅暈。

  哈利的心臟狂跳起來,仿佛看到了某種令人震驚的真相就在眼前。

  羅恩則是一副大腦過載的模樣,嘴巴微張,視線在林奇和赫敏之間來回移動。

  「但是,」林奇話鋒一轉,聲音裡帶著一絲遺憾和沉重,「很遺憾,這個看起來邏輯通暢、幾乎完美的推理,很有可能是錯誤的。」

  「錯誤?!」哈利脫口而出,聲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啞,「為什麼?這明明能解釋一切!如果彼得才是叛徒,那他偽造死亡、躲藏起來就完全說得通了!」

  「是啊!」羅恩也回過神來,加入了爭論,「這比官方那個漏洞百出的說法合理多了!」他沒有注意到,自己之前躁動不安的口袋驟然安靜了下來。

  赫敏沒有說話,但她緊抿著嘴唇,眼神里充滿了不解和一絲不服氣,顯然認為自己的推論無懈可擊。

  林奇看著三張年輕而激動的面孔,理解地點了點頭。

  「我理解你們的感覺。當我最初得出這個結論時,我也曾認為自己觸碰到了真相。這個推論太有吸引力了,它能完美地解釋所有的矛盾和疑點。然而,僅僅邏輯自洽,並不等同於事實。」

  他停頓了一下,讓失望的情緒在空氣中瀰漫片刻,然後才繼續道:「就在前一段時間,我有機會見到了魔法部的康奈利—福吉部長。我向他,坦誠地表達了我的這些疑慮。」

  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這句話牢牢抓住。

  「您————您告訴了福吉部長?」赫敏驚訝地問。

  「是的。我認為,如果存在如此重大的司法疑點,理應讓最高當局知曉。」林奇的語氣很平靜,「然而,福吉部長的反應————很堅決。他斷然告訴我,兇手確鑿無疑就是小天狼星布萊克。他聲稱,魔法部手裡掌握著決定性的證據,一份足以毫無懸念地證明布萊克就是罪魁禍首的鐵證。」

  「決定性證據?」哈利追問,心裡剛剛燃起的希望火苗被潑了一盆冷水,「是什麼?」

  林奇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福吉部長沒有向我展示具體是什麼。他似乎認為沒有這個必要,或者那證據屬於高度機密。他只是反覆強調,那是鐵證如山」。

  「,羅恩忍不住插嘴:「會不會是他在糊弄您?畢竟魔法部一直想儘快結案————」

  「不排除這種可能,韋斯萊先生。官僚體系有時確實如此。」林奇表示同意,「所以,我並沒有放棄。我向福吉部長正式提出申請,要求查閱那份所謂的決定性證據」。

  目前,這個申請正在魔法部走那些冗長的程序。理論上,等到程序走完,我就可以親眼去確認,到底兇手是何許人了。」

  他的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哈利寫滿焦慮和期盼的臉上。

  「不過,」林奇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現實的凝重,「我必須坦誠地告訴你們,根據福吉部長當時那不容置疑的態度和語氣來判斷,他對他口中的證據抱有絕對的信心。

  那份證據,很可能比我們此刻的所有推測都要具有說服力。小天狼星布萊克有罪的可能性,在我這裡————恐怕已經高達百分之九十了。」

  哈利感到一陣冰冷的失落席捲全身。

  剛剛被構建起來的、關於另一個真相的可能性,在「魔法部的鐵證」面前,顯得如此脆弱不堪。

  赫敏也蹙緊了眉頭,陷入了沉思,顯然在權衡「邏輯推理」與「官方鐵證」之間的分量。

  羅恩則撓了撓側臉,小聲嘀咕:「看來魔法部這次沒胡說————」

  林奇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補充道:「在親眼看到那份證據之前,我依然保留我最初的疑慮。但我們也必須做好準備,準備接受那個最可能、也是最殘酷的官方答案。」

  「之前很可能只是我的過度推演,哈利。」林奇看著哈利,語氣裡帶著歉意,「我很抱歉,我之前不該用這些未經證實、而且很可能錯誤的猜測來擾亂你。但你不要擔心,之後,我知道真相的第一時間,就會來告訴你。」

  說完,他拿起膝頭的書,站起身,輕輕拂去西裝上的草屑。

  「對現在的你來說,專注於現在,保護好自己,這才是最重要的。」林奇朝著哈利三人點了點頭,隨即轉身,邁著平穩的步伐離開了。

  樹下,哈利、羅恩和赫敏面面相覷。

  「看吧,」羅恩說道,「連林奇教授都這麼說了。魔法部有鐵證,盧平教授也恨他入骨。沒什麼可懷疑的了,就是布萊克。」

  赫敏卻咬著嘴唇,眉頭緊鎖:「鐵證?會是什麼呢————而且,就算有鐵證,林奇教授不是還沒親眼看到嗎————」

  哈利沒有說話。

  一股沉重而黏稠的情緒堵在他的胸口,那不是失望,而是一種————奇異的落空感。

  就在剛才,林奇描述那個充滿疑點的現場時,一個截然不同的、模糊卻激動人心的可能性在他面前展開一真相可能比他知道的更複雜,他背負了十二年的仇恨故事可能隱藏著巨大的冤屈。

  這個可能性,像黑暗中突然打開的一扇窗,讓他看到了不同於單純復仇的另一種景象:或許有沉冤得雪,或許有被誤解的忠誠——這想像本身,儘管痛苦,卻帶著一種撼人心魄的力量,幾乎要將他從「布萊克是惡魔」這個單一、殘酷的定論中暫時解救出來。

  然而,林奇隨後的話,尤其是「福吉部長」和「決定性證據」這些充滿權威的字眼,像一隻無形的手,粗暴地關上了那扇窗,將他重新推回那個他熟悉卻更加令人室息的現實:布萊克就是兇手,鐵證如山。

  他並不是對「布萊克是兇手」這個結論本身感到失望一他早已接受並憎恨著這個事實。他失落的是那個剛剛閃現的、關於「另一種可能」的微光驟然熄滅。他抗拒的是自己不得不再次完全回到那個充滿背叛、死亡和無法改變之悲劇的簡單敘事裡。

  這感覺就像————就像你一直以為自己在走一條筆直但痛苦的路,突然有人告訴你旁邊可能有一條岔路,那條路或許更曲折,但風景不同,意義非凡。可你還沒來得及看清,就被告知那條路是假的,你必須繼續在原來的路上走下去。

  「哈利?」赫敏擔憂地看著他蒼白的臉,「你還好嗎?」

  「我沒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強迫自己接受羅恩的話,「羅恩說得對,沒什麼可懷疑的了。」

  一股灼熱而憤怒的衝動開始在他胸腔里衝撞,取代了之前的迷茫和那短暫的、關於另一種可能性的落空感。

  他猛地抬起頭,灰綠色的眼睛裡燃燒著壓抑不住的火焰,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我現在只希望他出現在我面前!布萊克!就在我面前!那樣我就能————我就能————」他哽住了,後面的話無需說出,那強烈的復仇意念幾乎要實質化地噴涌而出。

  「哈利!」赫敏驚駭地低呼,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仿佛他真的會立刻衝出去尋找布萊克,「別說傻話!如果他真的出現在你面前,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用最快的速度跑,然後發信號求救!你只是一個三年級學生,他可是————他可是殺人不眨眼的黑巫師!」

  「赫敏說得對,哥們兒!」羅恩也急忙幫腔,臉上帶著真實的擔憂,「想想他幹了什麼!殺了彼得!還炸了一條街!你絕對不能想著跟他硬碰硬!那太危險了!」

  哈利用力甩開赫敏的手,胸膛劇烈起伏著,對朋友們的勸阻感到一陣煩躁。

  「那我該怎麼辦?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等著別人來保護我?他是我的仇人!」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草地上顯得有些尖銳。

  「不是讓你裝作不知道,」赫敏試圖讓他冷靜下來,語氣急切,「是讓你理智!我們需要告訴教授,告訴鄧布利多————」

  「然後呢?繼續等?」哈利打斷她,眼神執拗而痛苦。他內心深處知道朋友們是對的,但那股想要親手做點什麼的衝動,那份被血海深仇煎熬著的無力感,讓他無法平靜接受。

  就在三人爭執不下,哈利的不忿與朋友們的擔憂激烈碰撞時,誰也沒有注意到,羅恩那件舊巫師袍的口袋裡,那隻名叫斑斑的老鼠,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在爭執中害怕得瑟瑟發抖或試圖躲藏。

  它靜靜地蜷縮著,但在那稀疏的灰色毛髮下,一雙小而黑亮的眼睛,正透過布料的纖維縫隙,以驚人的頻率瘋狂地轉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