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錯位的恨意(5.2K)(2/2)
盧平避開了他的目光,走到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拂過一本《水中生物:危險必知》粗糙的封面。
林奇的指責像冰冷的針,刺破了他試圖維持的平靜外殼。
他抬起頭,眼睛裡翻湧著痛苦和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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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能做到,林奇先生。」盧平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真的以為我可以。這麼多年來,我早已學會隱藏情緒,忍受————許多事情。但這次不同。」
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需要極大的勇氣才能繼續說出下面的話,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混合了難以置信和深切痛苦的情緒。
「你告訴我,那個我、我們所有人沉痛哀悼了十二年的英雄」,那個在故事裡忠誠勇敢的殉道者,實則卻是一個不惜炸毀整條街來逃命的懦夫!他才是真正卑劣的叛徒!而小天狼星一我們恨了十二年,認定他冷酷地背叛了詹姆和莉莉、殘忍殺害了彼得的小天狼星從頭到尾都是清白的!」
他的語氣變得激動,手指緊緊攥住桌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這截然不同的故事,林奇先生,比任何噩耗都要沉重。它每天都在我腦子裡尖叫!
它顛覆了我過去十二年來賴以生存的整個認知!詹姆和莉莉的死————小哈利成為孤兒————
小天狼星在阿茲卡班被活活折磨了十二年————這一切的根源,可能都源於我們曾經無比信任、甚至下意識去保護的那個最不起眼的朋友!」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悲憤與一種被徹底愚弄後的荒誕感。
「這份真相的可能重量,超乎了我所有的想像。它無時無刻不在灼燒著我的內心,讓我在課堂上看到學生們的臉時,會想到哈利失去的父母:在走廊里看到陰影時,會想到小天狼星可能承受的不公;甚至在看一份學生名單時,都會下意識地去尋找————那個本該死去的人的名字。我盡力了,林奇,但我高估了自己對這段殘酷過去的————承受力。」
辦公室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盧平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林奇沒有說話,他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凝視著盧平,似乎在衡量他話語中的每一個字,感受著盧平話語間那份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情感張力。
良久,林奇緩緩吐出一口氣,他原本緊繃的、帶著責備的姿態稍微鬆懈了一些。
他沉吟著,指尖輕輕摩挲著自己的下巴。
「我理解了。」林奇的語氣不再那麼冰冷,而是帶上了一種權衡後的凝重,「看來,等待本身對你而言,已經成了一種更大的風險和消耗,它正在從內部瓦解你。」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地看向盧平,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那麼,改變計劃。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
盧平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和驟然點燃的希望火光:「你的意思是————」
「是的,可以動手了。」林奇肯定道,語氣果斷。
他看向盧平:「但我們需要你拿出最好的狀態來,萊姆斯。不是現在這個被愧疚和憤怒撕扯的人,而是那個曾經身為掠奪者、機智敏銳的萊姆斯—盧平。你需要冷靜的頭腦,穩定的魔力,以及應對任何突發狀況的能力。」
聽到「掠奪者」這個久違的稱呼,盧平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因看到希望而翻湧的激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明白!」他立刻保證,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多了一份斬釘截鐵的堅定,「我會調整好的,我保證。為了詹姆,為了莉莉,也為了小天狼星————我一定會做到。」
「光說不夠。」林奇走近一步,逼視著他的眼睛,「我要的不是你的保證,而是你的行動和結果。從這一刻起,把你所有的情緒一憤怒、悲傷、愧疚一都收起來,完美的完成你的任務。在這個過程中,如果你再出現像課堂上那樣的「晃神」————」
林奇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未盡的威脅如同實質般懸在空氣中。
「不會的!」盧平斬釘截鐵地打斷他,眼神里終於燃起了久違的、屬於戰士的火焰,「我以我的魔法起誓,絕不會再讓個人情緒干擾行動。我會拿出我最好的狀態,無論你要我做什麼。」
他看著林奇,再次鄭重地、幾乎是一字一頓地重複道,仿佛要將這句話刻進自己的靈魂里:「我保證。」
「呼神護衛!」
一股濃郁的、如同漩渦般的銀白色霧氣從哈利的魔杖尖端噴涌而出,它不穩定地閃爍著,努力凝聚,驅散了角落裡由盧平放出的、用來模擬攝魂怪的微弱寒意,但終究未能形成具體的形態,幾秒鐘後便如同被風吹散的薄霧般消散在空氣中。
哈利喘著粗氣,額發被汗水黏在額頭上,臉上帶著一絲沮喪。
「別灰心,哈利!」盧平立刻鼓勵道,儘管他自己也難掩疲憊,「這已經是巨大的進步了!你能產生這麼多具象化的銀色蒸汽,這證明你離成功非常近了。記住這種感覺,守護神咒是極高深的魔法,你需要時間和練習。」
「我知道,」哈利有些氣餒地收起魔杖,「只是————當那些攝魂怪真正出現的時候,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更好。」
「你會的。」盧平的語氣很堅定,他揮動魔杖將練習用的道具歸位,「來吧,休息一下。我想你值得一杯熱可可。」
他變出兩個冒著熱氣的馬克杯,遞給哈利一杯。
兩人在教室邊零散的舊桌椅旁坐下,一時無話,只有熱飲的暖意瀰漫在有些寒冷的空氣中。
短暫的沉默後,盧平似乎是想轉移話題,讓氣氛輕鬆些,他開口道:「我聽說————上周的魁地奇比賽了。天氣糟透了,對吧?」
哈利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垮了一下,剛剛因為練習而暫時忘卻的挫敗感又回來了。
「我們輸了,」他聲音沉悶地說,「我————我沒能抓住飛賊。」他停頓了一下,腦海里浮現出那些帶著刺骨寒意的黑色身影,以及隨之而來的、母親臨死前的尖叫聲。
「我遇到了————一些干擾。」
他沒有明說攝魂怪,但盧平顯然明白。
「我聽說了。」盧平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真誠的歉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我很抱歉,哈利。如果我知道他們會出現在球場附近————」
他沒有說完,但眼神里充滿了對哈利遭遇的理解,以及對自己未能更好保護他的自責。他知道,那些攝魂怪是沖誰來的。
「沒關係,教授,不是您的錯。」哈利搖搖頭,努力振作,「只是,我的疾風掃帚————」他想起自己心愛的、被打人柳摧毀的掃帚,心裡又是一陣刺痛。
盧平看著他,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他沉默了片刻,話題換了一個方向,試圖給哈利一些慰藉。
「說起魁地奇————你知道嗎?你父親也曾是個非常出色的找球手。
「7
哈利捧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灰綠色的眼睛裡帶著渴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我知道————我在獎盃陳列室看見過印著他名字的獎盃。但從來沒人————沒人真正給我講過具體的事情。」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海格只告訴我他飛得很好,其他人————似乎也不太願意多提。
「」
盧平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緊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和過去的老友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孩,因為對父親的輝煌幾乎一無所知而沮喪,一種真實的、混合著憐惜和愧疚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給哈利一些他應得的東西關於他父親的記憶。
「詹姆————」盧平的聲音變得柔和,帶著回憶的暖意,「他簡直是為飛天掃帚而生的。我記得他二年級時就破格入選了學院隊,當時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他有一種————
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總能預判到飛賊的動向。不像有些找球手只靠速度和眼力,你父親,他更像是能感覺到空氣的流動,感覺到金色飛賊翅膀振動的微妙頻率。」
他頓了頓,仿佛在腦海中清晰地看到了那個畫面。
「有一場比賽,對斯萊特林,下著和上周類似的暴雨。對方的找球手是個大塊頭,試圖用身體衝撞把他撞下掃帚。詹姆呢?」盧平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他在最後一刻以一個幾乎不可能的俯衝躲開了,掃帚尾梢擦著地面濺起老高的泥水,然後他就借著俯衝的勢頭,在離地面不到干英尺的地方,猛地拉升一金色飛賊就在他眼前盤旋,他一把就抓住了它!全場都沸騰了。麥格教授她當時就是我們的院長激動得把手裡的一本書都扔了。」
哈利聽得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想將盧平描述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腦子裡。
他仿佛能看到曾經那個在雨中矯健穿梭、意氣風發的少年,那是他的父親。
「他真厲害————」哈利喃喃道,聲音里充滿了嚮往。
「是的,他非常厲害。」盧平輕聲附和,但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被一層深重的陰影所覆蓋。
溫暖的回憶像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底下冰冷、堅硬的現實岩石。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捏著馬克杯,指節泛白。
「他是我見過最好的朋友————」盧平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變得空洞,仿佛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遙遠的、痛苦的過去,「勇敢、忠誠、充滿活力————他信任他所有的朋友,用生命去信任————」
他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一股壓抑了太久的、熾烈的恨意猛地衝破了他努力維持的平靜外表。
「而小天狼星布萊克!」這個名字幾乎是從他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濃烈的痛苦和憤怒,「他怎麼能————他怎麼敢!他利用了這份信任,他背叛了詹姆,背叛了莉莉,背叛了我們所有人!」
盧平猛地抬起頭,灰色的眼睛裡燃燒著哈利從未見過的、近乎瘋狂的怒火和痛苦:「一想到他————一想到他可能就在附近遊蕩,想要傷害你,哈利,我就————」
他哽住了,身體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微微發抖,剩下的話語化作了無聲的、沉重的喘息。
那一刻,哈利清晰地看到,這位總是溫和從容的教授眼中,閃過一種近乎殺意的、冰冷刺骨的光芒。
哈利相信,他是真的恨不得立刻殺死小天狼星布萊克。
這強烈的恨意讓哈利感到一陣心驚,但同時,他也看到了盧平教授深不見底的悲傷。
他猶豫了一下,放下杯子,輕聲說道:「教授————」
盧平似乎被他的聲音驚醒,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在一個孩子面前失態了。
他狼狽地轉開臉,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平復翻湧的情緒。
「對不起,哈利,」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和歉意,「我不該對你說這些,也不該————如此失控。」
「沒關係,教授。」哈利真誠地說,他不太會安慰人,但還是努力表達,「我————我知道他對我父母做了什麼。我也恨他。但————但您別太難過了。」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一定會抓住他的。」
盧平看著哈利那張和詹姆一樣的臉上露出的關切和堅定的表情,心中百感交集。
他努力擠出一個疲憊而感激的微笑,點了點頭。
「是的,你說得對,哈利。」他輕聲說,聲音恢復了部分平靜,「謝謝您。時間不早了,你該回去了,路上小心。」
哈利點點頭,拿起自己的書包。「謝謝您的指導,教授。再見。」
「再見,哈利。」
看著哈利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門外,並細心地為他帶上門,盧平臉上強撐的平靜瞬間瓦解。
他頹然靠坐在椅子上,用手捂住了臉。
在哈利面前宣洩出的對小天狼星的恨意,此刻卻像迴旋的飛鏢,帶著更尖銳的倒刺扎回他的心裡。
因為他知道,那恨意真正指向的,是另一個製造出這十二年冤案的、他曾經視若兄弟的人。
這種錯位認知帶來的撕裂感,幾乎要將他吞噬,辦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中迴響。
良久,他臉上的痛苦和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疑慮。
他並沒有看向任何特定的方向,只是對著空氣,聲音沙啞地低聲問道:「你確定這樣真的有效嗎?」
他話音剛落的瞬間,辦公室屋頂那根昏暗橫樑的陰影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下一刻,一隻羽毛烏黑髮亮的烏鴉悄無聲息地滑翔而下,在即將接觸地面的瞬間,形態如同水波般蕩漾、拉伸、變化—落地時,已然是穿著灰色西裝的林奇站在那裡,動作輕捷得像一片落葉。
「我很確定這會起效。」林奇的聲音平靜而肯定,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仿佛剛才從烏鴉變回人形只是最尋常不過的事情,「小矮星彼得,無論他現在以何種方法隱藏,他一定在嚴密地監視著哈利,這是他的本能,也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價值」。」
他踱了一步,自光銳利地看向盧平。
「你剛才在哈利面前的那一番真情流露」——對詹姆的追憶,尤其是對小天狼星布萊克那股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的強烈恨意一很快就會通過哈利,傳遞到他那兩位形影不離的朋友耳中。而我相信,這個消息,最終會被那個藏匿在暗處的竊聽者捕獲。」
盧平輕微地皺了皺眉,臉上露出一絲不確信:「哈利會連剛才那種————私人時間發生的事情,也毫無保留地告訴他的朋友?」在他那個年代,即便是掠奪者之間,有些過於沉重的情感也會選擇獨自消化。
林奇幾乎是不以為然地攤開了雙手。
「顯然,某種程度上,他們三個之間的友誼,比你們當年還要————堅不可摧,或者說,更加透明。他們共享秘密,分擔恐懼,分享幾乎一切情緒。他們是彼此的後盾,無話不談,比家人更像家人。哈利經歷了剛才你那番情緒衝擊,他需要傾訴,而韋斯萊和格蘭傑小姐,是他唯二會選擇的對象。」
盧平沉默了。
他想到了哈利、羅恩和赫敏總是湊在一起低聲交談的樣子,想到了他們共同經歷的那些他有所耳聞的冒險。
林奇說的或許是對的。
那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賴,確實與他們那個時代有些許不同,似乎更加————純粹和直接。
「所以,」林奇總結道,語氣帶著一種冰冷的算計,「當彼得得知,霍格沃茨里唯一一個可能因為舊日情分而對他、或者對小天狼星布萊克存有一絲疑慮的萊姆斯—盧平,如今也對布萊克恨之入骨,並且情緒極不穩定時————他會怎麼想?」
盧平接上了他的思路,聲音低沉:「他會認為————我非但不是威脅,甚至可能成為一把————可以被利用的刀。或者,至少,他對我這裡的警惕會降到最低。」
林奇不置可否:「我們先不要報那麼高的期待,先把你是站在小天狼星對立面這個念頭埋進他的心底就好。」
盧平深吸了一口氣,將杯中已經微涼的可可一飲而盡。
那甜膩的液體此刻嘗起來卻帶著一絲苦澀。
利用哈利的信任,表演仇恨,這一切都讓他感到骯髒。
但想到那個可能還活著的、真正的叛徒,想到在阿茲卡班無辜受難十二年的小天狼星,他強迫自己將這份不適壓了下去。
「希望你是對的,林奇。」他最終說道,聲音裡帶著孤注一擲的決心。
林奇微笑著:「我很少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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