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權謀生物（5.6K）（2/2）
時間如流水，就像是眨眼間，暮色徹底吞沒了馬爾福莊園周遭的鄉野。
唯有莊園本身，如同一座巨大的、自我燃燒的燈塔，在漸濃的夜色中熠熠生輝。無數魔法火焰在窗內跳躍，將雕花玻璃映照得流光溢彩，通向主宅的漫長車道兩旁，懸浮的魔法燈籠如同兩串溫潤的珍珠，指引著賓客的馬車。
盧修斯—馬爾福站在馬爾福莊園宏偉的鍛鐵大門內側，這裡被臨時施加了強大的保溫咒和防風結界，確保寒風不會侵擾到尊貴的客人。
他換上了一套墨綠色天鵝絨長袍，領口和袖口繡著繁複的銀線纏枝花紋，與他手中那根銀質蛇頭手杖相得益彰。灰金色的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卻略顯蒼白的額頭。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屬於古老純血家族主人的從容微笑，那笑容如同精心打磨的面具，弧度標準，卻不達眼底。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寒冷夜氣、昂貴香水和隱隱期待的緊張感。
第一批抵達的，是些地位稍遜的官員和家族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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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修斯對他們報以矜持的頷首，公式化地說道：「歡迎光臨馬爾福莊園。」他的目光精準地掠過每一張面孔，評估其價值，心神卻早已繫於那幾位尚未現身的關鍵人物。
很快，純血家族的代表們便成群結隊地出現了。諾特家族缺席—一盧修斯對此很滿意—一但埃弗里、克拉布、高爾等家族的話事人悉數到場。他們衣著華麗，姿態傲慢，但在看向盧修斯時，眼神中無不混合著敬畏與一種近乎依賴的神色。
「盧修斯，完美的場地。」埃弗里低聲說，快速掃視著周圍輝煌的布置，「看來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自然。」盧修斯回應，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記住，享受今晚，但管好你們的人。我們需要展現的是團結與力量，而不是散漫。」他的目光在幾位年輕一輩、略顯躁動的家族成員臉上短暫停留，帶著無聲的警告。
眾人紛紛點頭，收斂了些許張揚，被僕人引入內廳。
緊接著，《預言家日報》的隊伍抵達。
總編巴拿巴斯—古費走在最前面，面色嚴肅，眼神銳利如鷹，仔細打量著莊園入口的每一個細節，仿佛在評估新聞價值或是潛在的威脅。
他身後跟著幾位核心編輯，其中幾位在與盧修斯目光交匯時，流露出不易察覺的、近乎諂媚的笑意一這正是盧修斯前期「私下交流」的成果。
「古費總編，歡迎。」盧修斯對古費伸出手，態度不卑不亢，「希望今晚馬爾福莊園的景致，能為您提供一些不同於報社辦公室的靈感。」
「馬爾福先生，盛會難得。」古費握手有力，語帶雙關，「看得出，您為今晚投入良多。」
「不過是盡地主之誼罷了。」盧修斯輕描淡寫，隨即目光轉向古費身後那幾位態度鬆動的編輯，笑容微深，「諸位也請盡情享受，稍後或許有機會深入交流，關於一些————未來可能合作的方向。」那幾位編輯立刻報以更熱情的微笑，連連稱是。
送走報社一行人，魔法部的中高層官員們開始形成人流。
各司司長、副司長以及重要部門的負責人絡繹不絕。
盧修斯遊刃有餘的周旋其間，他與魔法法律執行司的官員低聲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對國際魔法合作司司長提及了幾句關於「建立更順暢跨國貿易標準」的場面話，又對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的官員詢問了一下最近神奇動物幼崽售賣的市場情況。
他對每一位都能精準地叫出名字和職務，並附上一兩句貼切的問候或恭維，彰顯著他龐大而細膩的人脈網絡以及對魔法部內部動態的精準把握。
這時，一個身影的出現讓盧修斯的目光微微一凝。
巴蒂—克勞奇一魔法部法律執行司司長，穿著一絲不苟的挺括長袍，表情一如既往的嚴峻。他身邊沒有跟隨任何人，與周圍談笑風生的氛圍格格不入。
「克勞奇司長，」盧修斯迎上前，態度比對待其他人更為慎重，「感謝您撥冗前來。」
克勞奇停下腳步，用他那雙銳利的眼睛打量了一下盧修斯，握手短暫而有力。「馬爾福先生。」他的聲音乾巴巴的，不帶什麼感情，「感謝你為傲羅辦公室做出的貢獻，新護具的評價反饋很不錯。」
「我只是希望能為魔法界的長治久安做出一點微不足道的貢獻。」盧修斯保持著完美的微笑，心裡卻在感嘆這筆錢花的值，終於請到了巴蒂—克勞奇這尊大佛。
克勞奇微微頷首，沒再多言，徑直走向宴會廳，仿佛完成任務般乾脆利落。
盧修斯看著他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深思。
「盧修斯！這排場，絕了！」盧多—巴格曼洪亮的聲音響起，他幾乎是跳著過來的，用力拍打著盧修斯的臂膀。
「巴格曼司長，您的到來，蓬畢生輝。」盧修斯笑容不變，巧妙地卸去手臂上的力道，「特意為您備好了陳年火焰威士忌，就在東側廳的酒吧。」
「哈哈！還是你懂我！」巴格曼心滿意足，大笑著被引入內廳。
賓客魚貫而入，廳內的聲浪透過厚重的大門隱隱傳來，顯得愈發喧鬧輝煌。
車道盡頭逐漸安靜下來，似乎該到的都已經到了。
盧修斯臉上完美的笑容未曾改變，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最重要的那一位，尚未現身。
他站在門口，仿佛一尊華麗的哨兵，耐心等待著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塊拼圖。
終於，在短暫的寂靜之後，車道盡頭傳來了與眾不同的聲響一那是魔法部最高級別官員專用的、由夜騏牽引的華麗馬車特有的、幾乎無聲卻帶著強大魔力波動的滑行聲。
所有尚在入口附近寒暄、正準備進入主廳的賓客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交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片被魔法燈籠照亮的區域。
盧修斯精神一振，臉上瞬間煥發出更加真摯、熱烈的光彩，仿佛一直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他迅速而細緻地整理了一下本已無可挑剔的儀容，主動向前邁了幾步，幾乎要越過結界邊緣，親自迎向那輛緩緩停穩、裝飾著魔法部徽章和複雜保護魔文的馬車。
在眾人的注視下，他親手，以一種近乎謙卑卻又絲毫不失古老貴族風範的姿態，穩穩地拉開了雕刻精美的車門。
「康奈利！」他的聲音充滿了恰到好處的驚喜，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清晰，「您終於來了！我們都翹首以盼，今晚若缺少了您的光芒，這場宴會將黯然失色。」
康奈利—福吉部長穿著他一身紫紅色的禮袍，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和被公務磋磨的痕跡，但在盧修斯如此隆重而熱情的迎接，以及周圍所有目光的聚焦下，那疲憊中也透出了一絲滿足和權力在握的放鬆感。
他握住盧修斯伸出的手，借著力道走下馬車。
「盧修斯，我親愛的朋友，總是這麼誇張。」福吉的語氣帶著親昵的責備，但臉上的笑意卻藏不住，他環顧四周，對投來的注目禮顯然十分受用，「部里的事情簡直一團糟，布萊克————唉，能抽身過來可真不容易。」
「正因為如此，您才更需要片刻的放鬆與歡愉。」盧修斯順勢引導著福吉向內走去，姿態恭敬而親近，他壓低聲音，確保話語只落入對方耳中，「關於那件令人憂慮的小事」，以及一些對部長您穩固局面或許有益的想法，稍後我們可以找個絕對安靜的地方詳談。」
福吉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感興趣的光芒，他用力拍了拍盧修斯的手背：「好，好，還是你考慮周到，晚點再說。」
盧修斯親自陪同福吉，在一眾尚未完全進入宴會廳的賓客矚目下，走向那扇通往鼎沸人聲與權勢核心的厚重大門。
當最後一位賓客——福吉部長—的身影融入宴會廳的璀璨光華，厚重的橡木大門緩緩合攏，將冬夜的寒寂徹底隔絕在外。
廳內，溫暖如春，空氣中浮動著美食、美酒與昂貴香水的馥鬱氣息。
巨大的水晶吊燈綻放出奪目的光芒，映照著光滑如鏡的大理石地面和賓客們華美的衣袍。
盧修斯—馬爾福並未急於融入人群。
他短暫地停留在稍高的台階上，目光掃過濟濟一堂的權貴—一純血家族的盟友、《預言家日報》的筆桿子、商界的精英、魔法部的實權人物——一種掌控全局的滿足感油然而生。
他輕輕敲擊了一下手中的高腳水晶杯，清脆的鳴響如同漣漪般擴散開去，逐漸吸引了全場的注意。
喧囂的人聲如潮水般退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屬於主人和成功商人的微笑，聲音經由魔法的放大，清晰而溫和地傳遍大廳的每個角落：「尊敬的各位來賓，朋友們，」他開場道，聲音裡帶著節日的暖意，「在這個星光閃爍、充滿希望的聖誕前夕，請允許我，盧修斯—馬爾福，以我個人及石塔商會的名義，向各位的到來表示最誠摯的歡迎和感謝。」
他稍作停頓，讓歡迎的暖意在空氣中瀰漫。
「聖誕節，是一個屬於家庭、溫暖與祈願的時節。它提醒我們，在忙碌與紛擾之外，還有親情友情的珍貴紐帶，還有對來年更美好生活的共同期盼。」
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人群邊緣，那裡，納西莎—馬爾福穿著一襲銀灰色的長裙，儀態萬方，正對他投來含蓄的微笑。在她身旁，德拉科—馬爾福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禮服，淡金色的頭髮一絲不苟，雖然努力維持著高傲的神情，但眼神中仍不免流露出一絲少年人處於盛大場合的興奮與緊張。
盧修斯向他們微微頷首，這個細微的動作充滿了家族親昵的意味，贏得了納西莎的會心微笑。
「在過去的一年裡，」盧修斯繼續他的致辭，將話題引向正軌，「我們共同見證了魔法世界的變遷與發展。石塔商會，作為連接古老傳統與新興需求的一座橋樑，有幸在其中貢獻了一份微薄的力量。這離不開在座各位長期以來的信任、
支持與合作。」他舉起酒杯，向不同方向的賓客示意一純血家族、魔法部官員、商業夥伴。
「而新的一年，意味著新的機遇與挑戰。」他的語氣變得略微莊重，「為了更及時、更全面地反映我們魔法社會的多元聲音，為了促進信息更自由、更豐富的流通，石塔商會，在經過審慎的考量與準備後，決定在不久的將來，正式涉足新聞傳媒領域。」
此言一出，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混合著驚訝、瞭然和期待的議論聲。
許多人將目光投向了《預言家日報》總編巴拿巴斯—古費，後者臉色平靜，但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盧修斯仿佛沒有察覺這些細微的波動，他的聲音依舊平穩而充滿信心：「這並不是為了製造對立，而是為了提供更多的選擇，為了搭建更廣闊的交流平台。
我們相信，一個更加開放、透明的信息環境，將有助於我們所有人更清晰地看清前路，更有效地應對挑戰。在此，我也懇請各位朋友，在未來我們這項新事業的起步階段，能夠不吝給予指導與支持。」
他沒有深入細節，沒有咄咄逼人，只是拋出了一個既定事實和一個溫和的請求。
真正的利益交換、威脅利誘，早已在無數個私密的會客室和通信中完成。
此刻的宣告，更像是一個優雅的收尾，一個在聖誕燈火下，給所有參與者保留體面的公開告知。
「最後，」他再次高舉起酒杯，臉上洋溢著完美的、符合節日氣氛的笑容，「讓我們共同舉杯！為了即將到來的聖誕佳節，為了魔法世界更加繁榮昌盛的明天，也為了在座各位及您家人的健康與幸福—乾杯！」
「乾杯！」應和聲如同潮水般響起，水晶杯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交響。
致辭結束，悠揚的舞曲適時奏響。盧修斯從容地走下平台，瞬間便被熱情的人群包圍。
他如同一位最高明的舞者，遊走在不同的權力圈子之間。
在純血家族的圈子裡，他接受著恭維，語氣輕鬆：「————不過是順勢而為，埃弗里。新的發聲渠道，對我們大家都有利。」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走向《預言家日報》的幾位編輯，他笑容親切：「————具體的版面合作，我的助理下周會與諸位詳細接洽。我相信，這會是雙贏的局面。」編輯們紛紛點頭，臉上帶著對未來利益的憧憬。
與魔法部官員交談時，他的態度則變得務實而富有建設性：「——法律執行司關於信息傳播的指導方針，我們一定會嚴格遵守。同時，也希望部里能理解新興媒體對促進公眾了解魔法部工作的積極作用————」對方心領神會地點頭。
他甚至抽空走到了德拉科和納西莎身邊。
納西莎優雅地挽住他的手臂，低聲說：「致辭很精彩，盧修斯。」德拉科則努力挺直胸膛，看著父親周旋於各大人物之間，眼中充滿了崇拜。
「帶德拉科去和幾位司長的公子認識一下，」盧修斯對納西莎輕聲吩咐，又看向兒子，「注意你的禮儀，德拉科。」
「是的，父親。」德拉科立刻回答。
盧修斯再次投入那一片流光溢彩的喧器之中。
他談笑風生，舉杯致意，每一個微笑，每一次握手，都在無形中收緊那張由利益、權勢和承諾編織而成的巨網。
就在晚宴進行的熱鬧的時候，完成了與一位官員的交談後，便藉口有事，暫時離開了宴會場地。
轉過走廊拐角，他悄然推開了一扇門，步入房間，隨即輕輕將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所有浮華。
這裡與宴會廳的金碧輝煌截然不同。
房間不大，陳設古樸，牆壁被深色的木質鑲板包裹，只有壁爐里跳躍的火焰是主要的光源，在厚重的地毯上投下搖電的影子。空氣里瀰漫著舊書、冷冽的石頭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奇異的魔法香料氣息，溫暖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神不寧的靜謐。
在房間深處，厚重的天鵝絨窗簾並未完全拉攏，一道灰色的、沉默的身影——雷吉，正站在那狹窄的縫隙前，如同凝固的雕像，兜帽下的「目光」穿透玻璃，望著窗外被莊園燈火勾勒出的、漆黑一片的冬季園林，仿佛在審視著另一個世界。
而在靠近壁爐的一張高背扶手椅上，林奇姿態放鬆地坐著。
跳躍的火光在他漆黑的眼眸中明明滅滅，將他臉上那慣常的平淡神色映照得有些高深莫測。他手中並無酒杯，只是隨意地交疊著雙腿，仿佛已在此靜候多時。
盧修斯收斂了在宴會廳里所有的從容與威儀，他快步上前，在距離兩人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姿態恭敬至極。
「雷吉先生，林奇先生。」他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外面的情況一切順利。福吉已經到場，並且心情似乎不錯。《預言家日報》的古費和那幾個關鍵編輯，也都收到了該收到的信號。純血家族那邊，無人敢在這個場合造次。」
他簡潔地匯報著，省略了所有不必要的細節，只陳述結果。
他知道，在這兩位面前，任何修飾都是多餘的。
林奇緩緩轉過頭，目光從跳躍的火焰移到盧修斯身上，那目光平靜，卻讓盧修斯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片刻，林奇的嘴角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勾勒出一個算不上溫暖，但帶著明確讚許意味的弧度。
「一場非常漂亮的晚宴，馬爾福先生。」林奇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盧修斯耳中，帶著一種客觀評價般的冷靜，「排場、賓客、氛圍————無可挑剔。果然這種事情，要交給你這種專業人士的手中才能夠放心。」
這聲稱讚，並未讓盧修斯感到絲毫輕鬆。
他深知這「漂亮」背後所耗費的心血，以及這稱讚背後所代表的、更高的期望。
他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勢，謹慎地回應：「您過獎了，林奇先生。這只是我分內之事，確保一切符合您和雷吉先生的預期。」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飛快瞥了一眼窗邊那道始終沉默的灰色背影。
雷吉沒有任何表示，甚至連一絲最微小的動作都沒有，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然而，盧修斯卻能感覺到，那道無形的、冰冷的「視線」似乎從未從自己身上移開。
林奇的稱讚或許可以接受，但對於盧修斯來說，真正的認可，永遠來自於那道沉默的身影。
畢竟，雷吉才是石塔商會的掌舵人，也是絞刑者最信賴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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