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盡頭,空間驟然開闊。
八道頭燈的光打出去,沒有迴響。
面前是一片湖。
水面純黑,不反光,不起波紋,像一面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的鏡子。
湖心,一座石台孤立。
石台之上,一塊巨碑矗立。
九尺九高,通體漆黑,碑面刻滿了密麻的符文。
所有人停住腳步。
「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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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鍬咽了口唾沫。
「玄天盪魔碑。」
孫應龍的聲音壓得極低。
金色屏障還在,罩著八個人。
但面對那座碑散發出的威壓,屏障邊緣已經在微顫動。
「過去。」
孫應龍抬腳。
湖面不深,沒過腳踝。
水冰涼刺骨,即使隔著金色屏障,那種寒意仍然絲縷縷地滲進來。
十步。
鐵鍬悶哼一聲,彎下腰。
「龍哥……」
他捂著胸口,聲音發緊。
「這東西……在往外推人。」
八步。
金色屏障劇烈搖晃,表面出現了裂紋一樣的波動。
五步。
「噗!」
鐵鍬一口血噴出來。
緊接著是土撥鼠、細針,三個人幾乎同時嘔血。
金色屏障在這一刻發出了「咔嚓」的脆響,像玻璃被重錘敲了一下。
「退!」
孫應龍暴喝。
八人連退三步。
那層碑身外的暗紅氣旋像是活物,感知到了入侵者的退卻,又重新安靜下來。
鐵鍬擦著嘴角的血,臉色慘白。
「龍哥,這玩意兒比剛才的法力壓制猛十倍不止。」
細針蹲在地上,手撐著膝蓋。
「不對勁。」
他抬頭看著那座碑。
「這不是單純的法力外溢,它在主動攻擊靠近的人。」
孫應龍盯著碑身外那層暗紅氣旋。
六百年。
這塊碑被埋在地底六百年,周圍全是殉葬怨氣、地脈陰煞。
它原本是鎮壓萬邪的法器,六百年來不停吞噬著這些陰氣,越養越厚,到了今天……
已經不是任何凡人能觸碰的東西了。
「用符。」
孫應龍咬牙。
第四張。
金光炸開,凝成一道光柱,直衝碑身。
光柱撞上暗紅氣旋的瞬間。
「嘭!」
符紙被彈飛。
金色光柱在接觸碑身的剎那碎裂成無數碎屑,像被一堵無形的牆彈了回來。
同時,碑身上一百零八道符文同時亮起暗紅色的光。
整座石台震動。
地下湖的黑水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掀起浪花,拍打著眾人的小腿。
「操!」
鐵鍬往後踉蹌了兩步。
「彈回來了?」
細針的聲音在發顫。
「龍哥,這玩意兒認主了,它不讓咱碰。」
土撥鼠扭頭看了一眼孫應龍手裡剩餘的符紙。
「天師的符……該不會也有不好使的時候吧?」
沒人接話。
孫應龍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他閉上眼。
腦子裡飛速回憶著陳時渡寫在那份手書上的每一個字。
布局、路線、注意事項,他全都記得。
每一層怎麼破,寫得清楚楚。
最後還有一行小字。
他之前沒太在意,因為前面三層太順了,順到他以為十二張符可以平推一切。
現在他想起來了。
「若碑不從,以第五符貼於碑頂'歸'字處,念'物歸正一'四字。」
孫應龍睜開眼。
「掩護我。」
鐵鍬猛地抬頭。
「龍哥你要幹嘛?」
「貼符。」
孫應龍取出第五張。
七個人同時變了臉色。
碑高九尺九。
碑身外面裹著能讓人嘔血的暗紅氣旋。
貼碑頂,意味著要衝進那層氣旋裡面。
「我去。」
鐵鍬站起來。
「你扛不住。」
孫應龍搖頭。
「我來。」
他沒給任何人反駁的機會,把剩餘符紙全部塞進鐵鍬手裡。
「如果我倒了,你們帶著這些原路返回,告訴天師……碑不認人。」
細針的嘴唇動了動。
孫應龍沒再看他們。
他攥緊第五張符紙,面朝那座九尺九的巨碑,邁步。
第一步。
暗紅氣旋立刻做出了反應。
像被驚動的毒蛇,朝他湧來。
血從鼻腔湧出來,耳朵里嗡嗡作響,視線開始模糊。
第三步。
胸口像被一頭象踩住了,肋骨發出咯吱的聲響。
第五步。
雙腿幾乎失去知覺。
他看到了碑頂。
黑色的石面上,最頂端正中央,刻著一個拳頭大的字。
「歸。」
孫應龍咬碎了後槽牙,把最後一絲力氣灌進右臂。
手抬起,符紙拍上碑頂。
「物歸正一!」
四個字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血沫。
金光炸裂。
但這一次,沒有被彈回來。
金色的光從符紙上蔓延開去,像流水一樣淌過碑面的每一道裂縫、每一個符文。
那一百零八道暗紅色禁制,在金光觸及的瞬間滅了。
一道接一道,暗紅色的光被金色取代。
從碑頂到碑底,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翻轉。
暗紅氣旋劇烈翻攪了三秒。
然後,消散了。
乾淨淨,不留一絲。
碑身露出了它的本來面目。
通體漆黑的崑崙墟石上,流轉著細密的金色雷紋,一百零八道禁制重新亮起。
這次是純正的金色,明亮、威嚴、莊肅。
整座陵墓在這一刻劇烈震顫。
碑身緩緩脫離石台。
九千九百斤的巨碑,懸浮而起。
孫應龍癱倒在石台邊緣,仰面朝天,大口喘氣。
他渾身是血,但嘴角在笑。
鐵鍬跪在了水裡。
「天師……萬歲。」
他嘴裡蹦出這四個字,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細針跪在旁邊,仰頭看著那座懸浮的巨碑。
淚流滿面。
「走。」
孫應龍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帶它出去。」
回程比來時快了十倍。
玄天盪魔碑懸浮在八人頭頂,碑身金光籠罩。
經過第二層禁制甬道時,牆壁上的符文看見碑光,直接碎裂。
經過第一層殉葬坑時,壁龕中的乾屍齊齊縮回去,那些凝聚了六百年的陰煞,瞬間蒸發殆盡。
萬邪辟易。
不是傳說。
是事實。
碑出山體的那一刻。
黃昏。
西南山脈群峰靜默。
一道金色光柱從山谷深處拔地而起。
光柱粗達數丈,穿透了山體、穿透了林冠、穿透了雲層。
直衝天際!
山間飛鳥炸群而起。
林中走獸四散奔逃。
三十公里外的景區觀景台上,密麻的遊客正在拍落日。
所有人同時轉頭。
手機舉起來了。
快門聲響成一片。
沒人說話。
只有此起彼伏的四個字。
「我的天……」
五分鐘內,短視頻平台被淹沒。
十分鐘內,熱搜炸了。
【#西南山區驚現金色光柱#】爆。
……
同一時刻。
京城,某處不掛牌的灰色建築。
地下三層,環形會議室。
巨型屏幕上,衛星熱成像數據實時滾動。
突然西南方向,出現一個紅點,亮得刺眼。
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猛地放下電話。
他看向屏幕,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紅點還在。
「啟動'天樞'三級響應。」
「派人去查,我要知道那道光是什麼!」
門牌上沒有名字。
只有一個燙金徽章。
盤龍銜劍。
劍身兩個字【天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