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孫應龍解開布包,取出一張符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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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紋路在黑暗中微泛光,硃砂描邊的線條像活的一樣,在符面上緩緩遊動。
「天師說了,到絕處用一張。」
他深吸一口氣。
「這就是絕處。」
他把符紙舉在胸前,按照陳時渡留下的手書指引,以食指彈了一下符面正中。
「啪。」
輕微的一聲。
然後,金光暴漲!
那張符紙從中心向外,爆發出一團灼熱的金色光芒。
光芒擴散的速度極快,像一圈炸開的衝擊波。
所有人下意識閉眼。
再睜眼時。
冰沒了。
整條甬道,牆上的霜、地上的冰、空氣中懸浮的細小冰晶,全部消失。
溫度在一瞬間回到了正常水平。
甬道牆壁上刻著的那些符文,原本泛著幽藍冷光,此刻全部黯淡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巴掌拍滅了。
禁制……解了?
七個人呆立原地。
鐵鍬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
土撥鼠伸出手,在空氣中抓了兩下。
溫暖的,乾燥的。
「龍哥。」
他的聲音顫了。
「這一張符……直接破了整層禁制?」
孫應龍低頭看著自己手裡。
符紙已經化為灰燼,金色的碎屑從指縫間飄落。
他也愣了兩秒。
然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從胸腔里湧上來。
是敬畏。
是慶幸。
慶幸他做了正確的選擇,沒有試圖用自己的方式硬闖。
「走。」
他收起情緒,大步向前。
「別愣著了。」
甬道暢通無阻。
八個人一路小跑,三分鐘穿過了上次折損三人都沒走完的距離。
甬道盡頭,一面石壁。
石壁中央有一扇門。
門緊閉。
門上沒有鎖,沒有機關,只有一道黑氣在門縫中緩滲出。
細針湊近看了一眼那道黑氣,臉色立刻變了。
「這是屍煞……不,比屍煞濃十倍,龍哥,這門後面……」
「第三層。」
孫應龍盯著那道門。
「地下湖。」
他回頭看了一眼眾人。
每個人的表情都繃得很緊,但沒人往後退。
「誰有感覺不舒服的,現在說,不丟人。」
沒人出聲。
鐵鍬攥了拳頭。
「龍哥,開吧。」
孫應龍轉回身,雙手抵住石門。
推了一下。
紋絲不動。
又推了一下,使上了全身力氣。
還是不動。
土撥鼠上來幫忙,兩個人合力,膝蓋都頂上去了。
石門如同生根。
「推不開。」
鐵鍬也上來,三個人一起。
沒用。
細針蹲下來檢查門縫,摸了一圈。
「沒有機關,門沒有卡扣,它就是……推不動。」
「被封住了。」
孫應龍退後一步,盯著門面上那層隱約的黑氣。
「這不是物理的力量,是六百年積攢的陰氣凝成了實質,把門封死了。」
絕處。
孫應龍再次伸手入布包。
第二張符。
這次他沒有猶豫。
食指彈出的瞬間,金光再起。
但這次不同。
金光沒有擴散,而是凝聚成一個拳頭大的光團,直地砸在石門正中央。
「嘭!」
黑氣像被點燃的紙一樣,從門縫中猛地縮回去,發出一聲尖銳到極點的嘶鳴。
石門「咔嚓」一聲,從中間裂開一條縫。
然後緩向兩側滑開。
門後,是黑暗。
純粹的、濃稠的黑暗。
連頭燈的光都照不進去三米。
一股腥冷的氣息撲面而來,所有人的汗毛同時豎起。
孫應龍第一個跨過門檻。
腳下是石階,向下延伸,看不到底。
「跟緊了。」
八個人魚貫而入。
石階很窄,每一級都濕滑。
越往下走,空氣中的壓迫感越強,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按在所有人的頭頂。
鐵鍬開始流鼻血了。
一滴,兩滴,然後成線。
「操……」
他抬手擦了一把。
「又來了。」
土撥鼠也開始了。
細針的臉色發白,腳步明顯變慢。
「法力壓制。」
孫應龍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他自己的嘴角也掛著一縷血絲。
越往下走,流血的越多,呼吸越困難。
又下了約二十級台階。
「龍哥……」
細針的聲音虛弱了下去。
「我快撐不住了……」
鐵鍬已經用袖子堵住鼻子,整片布都染紅了。
「我也……頭暈……」
孫應龍的腳步停在第三十一級台階上。
他也快到極限了。
眼前開始發花,雙腿發軟,像是被什麼東西不斷地抽走力氣。
絕處。
第三張符。
孫應龍咬破舌尖,強迫自己清醒。
顫抖的手探入布包,摸出第三張符紙。
指尖彈出去的那一下,用盡了他最後的力氣。
「啪。」
金光炸開。
這一次,光芒不是衝擊波,是一層薄薄的金色屏障,從符紙中展開,將八個人籠罩在內。
屏障成型的瞬間。
所有人同時「哈」地吐出一口氣。
鼻血停了。
頭不暈了。
呼吸順暢了。
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法力威壓,被金色屏障隔在了外面,連一絲一毫都透不進來。
鐵鍬猛地直起腰,瞪大眼睛。
「我操!」
他使勁跺了兩下腳,確認自己還活著。
「我操!!」
土撥鼠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乾的,一滴血都沒有了。
「龍哥!這符!」
細針的眼睛亮得嚇人。
「龍哥你看!什麼法力壓制,什麼凡人肉身扛不住,一張符直接無效了!」
孫應龍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金色屏障籠罩著他們,像一個移動的金鐘罩,周圍的黑暗和壓迫感被徹底擋在了外面。
他低頭看了一眼布包里剩餘的符紙。
還有九張。
陳時渡給了十二張。
用了三張,過了三層。
一張破陰煞封鎖的殉葬坑。
一張滅千年禁制。
一張擋住讓摸金老手吐血暈倒的法力壓制。
每一張,一瞬間,秒殺。
孫應龍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心實意的笑。
「兄弟們。」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七個人。
七張臉上,恐懼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亢奮,一種劫後餘生的瘋狂。
鐵鍬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龍哥!往下走!老子現在渾身是勁!」
細針已經蹦了起來。
「怕個屁!有天師的符在!萬邪不侵!」
土撥鼠把軍用大衣一扯,往地上一扔。
「下!下!老子要親眼看看六百年前能讓天師都惦記的東西長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