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龍國大劇院,演出運營部。
早上八點半,王海剛把包子塞進嘴裡,桌上的座機就響了。
「喂,王經理嗎?我是嚴老那邊的,嚴伯鈞先生初九的二胡專場……取消了。」
王海一口包子噎在喉嚨里,咳的臉通紅。
「取消?等等等等,您再說一遍?」
「取消,違約金嚴老說了,照合同賠,一分不少。」
「這跟錢沒關係啊!票三個月前就賣光了,一萬兩千張,您知道現在二手平台炒到多少了嗎?餵?喂!」
電話掛了。
王海不死心,翻出通訊錄,直接撥了嚴伯鈞本人的號碼。
響了好幾聲,那頭才接起來,背景里還有咿咿呀呀的二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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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老,我是大劇院小王,您那場……真不能往後挪一挪?」
「挪不了。」
「那您好歹給個理由,我這邊好跟觀眾交代……」
嚴伯鈞在那頭哼了一聲。
「別問,老夫去見祖師爺。」
嘟……
王海舉著手機,半天沒回過神。
旁邊的實習生小趙探過頭,小心翼翼的問。
「王哥,嚴老他……身體沒事吧?」
「呸呸呸,別瞎說!」
王海瞪了他一眼。
「聽那中氣,再活三十年都沒問題。」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又震了起來,是齊慧大師的助理。
「王經理,實在不好意思,齊老師初七的民樂團巡演,燕京這站……」
「別說了。」王海閉上眼,「取消是吧?」
對面愣了一下:「您……您怎麼知道?」
「我猜的!」王海把手機往桌上一扔,「今天是愚人節嗎?」
……
滬上,大劇院票務中心。
林婉華琵琶獨奏會的海報還掛在大廳正中,八十一歲的老太太抱著琵琶,笑的慈眉善目。
票務主管陳姐盯著電腦上剛跳出來的郵件,手裡的咖啡杯一歪,咖啡順著桌沿往下滴。
「林老太太的獨奏會……撤了?」
同事小許湊過來一看,聲音都變了調:「陳姐,這場是她老人家的封琴演出啊!說好了演完就不登台了,好多人從外地專門飛過來……」
「郵件里怎麼說?」
「就一句。」小許咽了口唾沫,「本人有要事需赴南疆,演出取消,萬分抱歉。」
陳姐揉著太陽穴:「南疆?八十一歲的人跑南疆幹什麼?」
小許搖搖頭,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臉色更難看了。
「陳姐……嶺南那邊的同行發消息,說梁伯庸老爺子把音樂節的壓軸也退了。」
「梁伯庸?」
……
嶺南,國際音樂節組委會。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投影儀上的日程表被紅筆劃掉了一大片。
組委會主任老鄭扯松領帶,嗓子已經啞了。
「誰來告訴我,這到底怎麼回事?初六到初十,五天,三十二場演出,現在退了十一場!」
沒人吭聲。
負責藝人對接的小劉硬著頭皮站起來:「鄭主任,我挨個打電話問了,理由都……差不多。」
「什麼理由?」
「有說私事的,有說去拜師的,還有個古琴老師,說……說要去朝聖。」
老鄭的眼皮跳了兩下。
「朝聖?朝什麼聖?」
「她沒說,掛的比我還快。」
老鄭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憋出一句。
「特麼的,這幫老藝術家,約好了一起撂挑子?」
……
同一時間,燕京東城。
譚墨的經紀人方姐一手握著手機,一手按著額頭,在四合院門口來迴轉圈。
電話那頭,維也納音樂協會的負責人已經用英語吼了整整五分鐘。
方姐把手機拿遠了點,等對面吼累了,才湊回去。
「是,我理解,我非常理解……違約金我們認,宣傳損失我們也認……譚先生沒生病,他身體好的很。」
對面終於問出了那個問題,為什麼。
方姐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
譚墨坐在琴前,頭都沒抬,沖她擺了擺手。
「告訴他們,我去敲我師父找了一輩子的門。」
方姐:……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手機擠出一句:「私人原因,真的很抱歉。」
……
中午十二點,第一份公告掛了出來。
【龍國大劇院致歉公告:因藝術家個人原因,原定於初九舉行的嚴伯鈞二胡專場音樂會取消,購票觀眾可原路退款,給您帶來不便深表歉意。】
緊接著,第二份,第三份。
【滬上大劇院公告:林婉華琵琶獨奏會因藝術家行程變動取消,退票通道今日開放,敬請諒解。】
【嶺南國際音樂節組委會聲明:受多位藝術家檔期調整影響,本屆音樂節部分演出取消,具體名單見下圖,組委會正全力協調。】
【維也納音樂協會:譚墨先生新作全球首演延期,新日期另行通知。】
公告一出,網上炸了鍋。
不到一個小時,#多場音樂會集體取消# 衝上熱搜第三。
【我定了八個鬧鐘,蹲了三個月才搶到嚴老專場的票,現在你跟我說取消?】
【林奶奶的封琴演出啊,高鐵票酒店我全訂好了,退錢有什麼用,我要聽琴!】
【嶺南音樂節一口氣退了十一場,這是要原地解散?】
【譚墨的維也納首演也延期了,四個大師同一天撂挑子,你們不感覺怪嗎?】
【我叔在民樂團,他說團長也請假了,時間全卡在初八前後……】
【初八?初八有什麼大日子?】
【嘖,黃牛哭暈在廁所,我手裡還壓著二十張票呢,血虧!】
【會不會是有什麼內部活動,規格比國家大劇院還高?】
【比國家大劇院還高的場子?你說的是天上吧?】
……
燕京音樂學院,研究生宿舍。
李想抱著手機躺在床上,刷著熱搜直嘆氣。
「完了,嚴老的票,我排了一整晚……」
下鋪的周成翻了個身:「退錢唄,還能咋樣。」
「錢是小事!我導師說了,嚴老這場八成是最後一次專場,我就想聽個現場……」
對床的胖子突然坐了起來,手機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
「等會兒。」
「幹嘛?」
「你們……你們誰加了嚴老孫子的微信?」
「嚴睿?我加了,上回大師課留的。」李想愣了愣,「怎麼了?」
胖子沒回答,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又劃回去,眼睛越瞪越大。
「嚴睿剛轉了他爺爺一條朋友圈……」
李想從床上爬起來,一把搶過手機。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書桌上擺著一張素白請柬,封口壓著一枚朱紅古印,旁邊放著一把老紅木二胡。
配文只有一行字。
【六十年了,老夫終於等到這一天,天音帖,誰懂?】
宿舍里安靜了好幾秒。
李想抖著手截了圖,甩進班級群,敲字的手都在打顫。
「不是,你們快看嚴老的朋友圈,他們要去參加什麼盛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