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昌和季敬山站在台階上,兩個老頭直勾勾的盯著劉叔懷裡的黑布匣子。
周德昌咽了一口唾沫,腳尖往前挪了半寸,又硬生生收了回來。
季敬山的手指在半空中虛抓了兩下,老臉憋的通紅。
「這傘……」
周德昌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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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輩子鑒寶無數,但道門殺伐第一聖器,這可是神話里的物件。
就這麼被管家抱在懷裡,他心裡貓抓一樣的難受!
季敬山乾咳兩聲。
「沈小姐啊。」
他搓了搓手,語氣裡帶著討好。
「這天羅傘的傘骨聽說是三十六根雷擊龍骨,這傘面上的符文也是上古流傳的真跡!」
「我們兩個老頭子這輩子也沒見過這種級別的法器,能不能……」
季敬山話沒說完,自己也覺的有些唐突。
畢竟人家剛才經歷了生殺大劫,現在大半夜的要求看傘確實不合規矩。
沈念清轉過頭,看著兩個急的抓耳撓腮的專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周老,季老。」
「今晚江城風波不斷,兩位受驚了。」
「天色太晚,兩位不如先去客房休息。」
她指了指劉叔手裡的匣子,眼神清明。
「傘就在沈家,跑不掉。」
「明天天亮,我請兩位好好研究,絕不藏私。」
周德昌眼睛一亮。
「好好好!」
季敬山連連點頭,激動的老淚縱橫。
「沈小姐敞亮!」
「有你這句話,老頭子我今晚能睡個安穩覺了!」
季雲舟趕緊上前,扶住兩個老爺子往客房走。
「爺爺你們慢點,別再摔了!」
沈正廷擺了擺手,大門兩側的保鏢迅速散開,隱入暗處。
「秦小姐,請。」
沈念清側開身子。
秦無衣提著斬馬刀,跟著沈念清走進這棟江城最頂級的豪宅。
別墅大廳寬敞明亮,七星法燈在客廳中央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秦無衣看了一眼那盞燈,眼神微動。
餐廳里,餐桌上擺滿了頂級食材。
松露鮑魚,清蒸帝王蟹,頂級雪花和牛。
羅曼尼康帝在醒酒器里散發著醇厚的果香。
劉叔拉開主客位的椅子。
「秦小姐,請入座。」
秦無衣看著滿桌的佳肴,腳步頓了一下。
多少年沒有感受過這種煙火氣了。
她坐直身子,雙手放在膝蓋上。
顯得有些侷促,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陳小雨拉著林可可挨著秦無衣坐下,夾了一塊和牛放進沈念清碗裡。
「嫂子!」
「你今晚太霸氣了,多吃點肉補補!」
沈念清笑了笑。
「你也多吃點。」
陳小雨轉過頭,看著正襟危坐的秦無衣,眼珠子轉了轉。
拿起另一雙公筷,夾起一隻剝好殼的帝王蟹腿,直接放到秦無衣面前的餐盤裡。
「秦姐姐!」
陳小雨笑的眉眼彎彎。
「你也吃,你今晚砍和尚的樣子真帥!」
「那刀揮的,唰唰唰的,我看的熱血沸騰,我以後就粉你了!」
秦無衣愣住了,看著盤子裡的蟹腿,又看了看陳小雨那張充滿活力的笑臉。
她從小就是孤兒,被帶上太清宮後,周圍全是嚴厲的長老。
沒人會給她夾菜,更沒人會用這種崇拜的眼神看她。
她習慣了別人看她的恐懼,習慣了那些敬畏和疏離。
習慣了孤身一人面對漫天邪祟,習慣了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我……」
秦無衣張了張嘴,嗓子有些發乾,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念清端起高腳杯,站起身。
「時渡在山裡,多虧了你們照顧。」
沈念清語氣真誠。
「這杯酒,我敬你。」
「感謝秦小姐今夜為江城百姓出刀,也感謝你一路護送天羅傘。」
秦無衣看著沈念清。
這女人沒有絲毫勝利者的炫耀,只有坦蕩的接納。
秦無衣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紅酒的醇厚在口腔里蔓延,她拿起筷子,夾起那塊蟹腿咬了一口。
很鮮,帶著一絲清甜,味道好極了!
沈行舟坐在對面,也舉起酒杯。
「秦小姐女中豪傑,今天這事,江城老百姓都記著太清宮的恩情。」
「我幹了,你隨意!」
沈行舟一口悶了杯里的紅酒,沈正廷和林若蘭也微笑著點頭,眼神里滿是善意。
林若蘭甚至讓傭人給秦無衣盛了一碗熱湯。
「多喝點熱的,女孩子夜裡吹風容易著涼。」
秦無衣看著面前冒著熱氣的濃湯,鼻尖微微泛酸。
蘇青鸞坐在另一側,慢悠悠的喝著湯。
「她可是個瘋子,你們就不怕她半夜拔刀?」
秦無衣掃了蘇青鸞一眼,眼神恢復了一絲銳利。
「我若拔刀,第一個砍你。」
蘇青鸞撇撇嘴,翻了個白眼。
「粗魯,太清宮就教出你這麼個不講道理的木頭。」
陳小雨在旁邊捂著嘴偷笑。
「蘇姐姐你別惹秦姐姐,她那把刀比我還高呢!」
餐桌上爆發出一陣笑聲,秦無衣默默的吃著飯。
耳邊是陳小雨嘰嘰喳喳的笑鬧聲,是沈念清溫和的回應,是沈家人其樂融融的交談。
突然覺得,心底那塊凍了十幾年的堅冰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以前在絕地里,只有呼嘯的寒風和怪物的嘶吼。
現在坐在這裡,頭頂是暖黃的燈光,面前是熱騰騰的飯菜。
原來這就是家的感覺。
陳時渡想要的,一直都是這樣的一日三餐。
她爭不過,也不想爭了。
夜深了,江城的雨停了,空氣中帶著泥土的清新。
二樓客房的門被推開。
秦無衣洗去了一身的血腥味和風塵,換上了沈念清準備的白色真絲睡衣。
這是她第一次穿這種柔軟貼身的衣服,絲滑的觸感讓她覺的有些不適應,隨手扯了扯領口。
走到寬大的陽台上,夜風吹拂著她隨意披散的長髮。
遠處的江面閃爍著點點燈火,城市正在沉睡。
她靠在欄杆上,手裡把玩著一縷頭髮,眼神里沒了往日的凌厲,只有放下執念後的平靜。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秦無衣沒有回頭。
沈念清和蘇青鸞並肩走上陽台,兩人手裡各自端著一杯紅酒。
沈念清走到秦無衣身邊,將一杯酒遞到她面前。
「睡不著?」
沈念清聲音輕柔,帶著一絲關切。
秦無衣轉過頭,看著沈念清,又看了看旁邊同樣穿著真絲睡衣的蘇青鸞。
三個絕色的女人。
一個世俗豪門的主母,端莊大氣。
一個天音閣的少閣主,風情萬種。
一個太清宮的女殺神,清冷孤傲。
此刻卻站在同一個陽台上。
秦無衣接過酒杯,夜風中,三個紅酒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睡衣穿著舒服嗎?」
沈念清靠在欄杆上問。
秦無衣低頭看了一眼。
「太軟了,我不習慣沒有防備的感覺。」
蘇青鸞輕笑一聲,抿了一口紅酒。
「你就是天生勞碌命,在太清宮當牛做馬,現在下山了還繃著一根弦。」
「陳時渡既然把傘給了沈念清,以後自然有沈家去操心那些俗事。」
「你這把殺人的刀,也該歇歇了。」
秦無衣沒有反駁,她看著江面的燈火,眼神深邃。
「我放下了。」
「看到你們沈家的飯桌,我突然明白他為什麼選你。」
「他是個背負了太多東西的人,他需要的是一個能讓他安心吃飯的地方。」
「而不是一個只會跟著他殺人的瘋子。」
沈念清轉過頭,看著秦無衣的側臉。
「你不是瘋子,你是英雄。」
「江城十萬百姓的命,是你救下來的,你的刀,很乾淨。」
秦無衣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這是她下山以來,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敬英雄。」蘇青鸞舉起酒杯。
「敬沈家。」秦無衣舉杯。
「敬未來。」沈念清微笑著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