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宿海,水底。
暗流依然在涌動,但與之前相比,少了狂躁,多了一股平緩的韻律。
陳時渡穿過岩層,腳尖再次踏上那座青黑色的上古祭壇。
陣紋在他腳下亮起。
第五層台階上,那道虛影已經站在了那裡。
站得筆直,雙手按在斧柄上,眼珠死死盯著陳時渡。
祭壇內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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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雍州鼎上山河紋路流轉的微光。
陳時渡停在第三層台階。
「黃河的水,變了。」
守鼎人率先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祭壇里迴蕩,帶著難以掩飾的震動。
「水脈里,多了一股香火氣,極正,極純,壓過了這四千年的泥沙濁氣。」
「張守河。」
陳時渡語氣平淡。
「新任黃河正神,他鎮得住這五千四百里水脈。」
守鼎人沉默。
握著石斧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我守在這裡四千年。」
守鼎人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天師。
「我見過張道陵斬八部鬼帥,見過劉伯溫斬天下龍脈,他們借天地大勢,用的是道法,拼的是命。」
守鼎人深吸一口氣。
「但敢拉著十四億凡人一起封神,把天下人的願力強行灌進一條水脈里的……你是頭一個。」
四千年的老怪物,見慣了滄海桑田。
但他今天被驚到了。
封神不難,難的是讓天地認,讓黃河認。
陳時渡直接掀了桌子,用十四億人的意志,逼著天地捏出了一個黃河正神。
「前輩謬讚。」
陳時渡微微頷首。
「先輩種樹,後人乘涼,張老爺子自己扛得起這尊神位,他有一生潑天功德打底,我只是順手推了一把。」
守鼎人看著他。
這年輕人說話平淡,但骨子裡那股無視天地規則的狂傲,比他見過的任何一代天師都要盛。
「好。」
守鼎人點頭,目光下移,落在陳時渡空蕩蕩的雙手上。
「黃河水脈定了,大妖留到最後殺,那代替雍州鼎鎮壓氣運的東西呢?你找到了?」
大禹九鼎,鎮的是九州國運。
尋常法器放上去,瞬間就會被地脈壓成齏粉。
陳時渡沒有廢話。
右手翻轉,從袖中拿出一物,隨手拋了過去。
「接著。」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划過半空。
守鼎人抬起左手,穩穩接住。
入手極沉。
他低頭一看,是一隻巴掌大小的三足金蟾。
剛看第一眼,守鼎人眉頭就皺了起來。
「避水金蟾?這算是個老物件,帶點水行本源,但在外面鎮個小江小河還行,拿來替雍州鼎鎮黃河源頭……」
守鼎人的話戛然而止。
猛地將金蟾舉到眼前,渾濁的眼珠爆出精光。
「不對!」
守鼎人手指撫過金蟾背部的紋路。
「極陰水沉礦?玄鐵精金?還有……三昧真火的餘溫?!」
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陳時渡。
「這東西……剛出爐的?你現煉的?!」
「河底撿了點邊角料,順手修補了一下。」
陳時渡拍了拍袖口。
「加上裡面那絲殘存的本源,能代雍州鼎嗎?」
守鼎人呆住了。
順手修補?
把極陰水沉礦和玄鐵精金融合,還要完美契合上古異種的遺蛻,這需要極其恐怖的真炁控制力和陣法造詣。
更別提還要引動天地靈氣重塑神器。
這叫順手?
守鼎人死死捏著金蟾,感受著裡面那股澎湃到極點的水行之力。
突然,他仰頭大笑。
笑聲震得祭壇穹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哈哈哈!好!好一個正一道天師!」
守鼎人猛地收斂笑聲,目光灼灼。
「若是昨天,這玩意兒壓不住黃河源頭。」
「但現在,上面有黃河正神定著水脈,這金蟾填進陣眼,鎮住這方水土的氣運,綽綽有餘!」
陳時渡點頭,邁步走上第五層台階。
「既然條件齊了,那就換陣。」
守鼎人側身,讓開通往祭壇中央的道路。
「天師。」
守鼎人握緊了石斧,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前兩件事,你辦得漂亮。但這第三件事,可是要命的。」
他指著祭壇正中央的雍州鼎。
「鼎一動,封印開,底下的東西就會醒,四千年的怨氣,不是鬧著玩的。」
「它若不死,你我都得死在這裡。」
陳時渡走到雍州鼎前。
九尺高的青銅巨鼎,散發著厚重的歷史滄桑感。
鼎身上的山川河流紋路,在感應到陳時渡靠近時,流轉速度驟然加快。
「它活了四千年,也該活夠了。」
陳時渡伸出手,按在雍州鼎邊緣。
就在他手掌觸碰青銅的瞬間。
「咚!」
祭壇最底層的地面,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緊接著。
「咚!咚!咚!」
撞擊聲密集如戰鼓。
整個祭壇開始劇烈搖晃,青黑色的石階上崩開一道道粗大的裂縫。
裂縫深處,刺目的紅光沖天而起。
濃郁的血腥味順著裂縫噴涌而出,瞬間填滿了整個祭壇。
「吼!」
一聲野獸的嘶吼,從地底極深處傳出。
吼聲中夾雜著無盡的暴虐、飢餓和瘋狂。
它察覺到了。
壓在它頭頂四千年的那股力量,正在鬆動。
守鼎人雙手握住石斧,渾身肌肉緊繃,死死盯著地面的裂縫。
「它醒了!」
紅光中,那隻巨大的豎瞳再次出現。
這一次,它沒有被鼎光壓回去。
死死鎖定了站在鼎前的陳時渡。
只是一道目光,就讓周圍的空氣凝結成冰霜。
陳時渡沒有低頭看那隻眼睛。
單手扣住雍州鼎的邊緣。
體內,浩瀚如海的道門真炁轟然爆發。
「轟!」
黑色衛衣瞬間炸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流轉著日月星辰的玄紫天師法袍。
法袍獵獵作響,紫氣沖霄。
陳時渡五指發力,手臂肌肉根根暴起。
「起!」
一聲暴喝。
重達數萬斤的雍州鼎,鎮壓了雍州氣運四千年的國之重器,被他單手硬生生拔離了地面!
「咔嚓!」
祭壇中央的封印陣紋,徹底崩碎。
暗金色的鎖鏈寸寸斷裂。
地底紅光瞬間爆發,化作血色光柱,直衝祭壇穹頂。
狂暴的妖氣將守鼎人逼得連退三步。
陳時渡單手托舉雍州鼎,身形懸浮於半空。
低頭,俯瞰著下方徹底裂開的地底深淵。
深淵中,一頭通體長滿血色鱗片、生著八條節肢手臂的龐然大物,正嘶吼著往上爬。
四千年的困獸,終於出籠。
陳時渡將另一隻手伸入袖中。
「陣法已開。」
陳時渡的聲音冷若冰霜,帶著掀翻天地的狂傲。
「今日,借大禹九鼎,斬你這四千年不死的長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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