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吾以天師之命,代天封神!

  陳時渡的話音未落,女孩猛地搖頭。

  紅蓋頭早就不知道掉到哪,眼眶裡的淚水瞬間決堤,雙手死死抱住青年軍官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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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阿寧嘶聲大喊,紅嫁衣在風中劇烈抖動。

  「我不入輪迴!我不去投胎!」

  青年軍官低頭看著她。

  阿寧仰著頭,淚水划過臉頰。

  「我等了一百年,不是為了下輩子去認識個什麼都不記得的你,這輩子沒過完,我哪都不去!」

  青年軍官的眼眶紅了。

  深吸一口氣,轉頭,面向陳時渡。

  雙膝彎曲。

  「砰。」

  青年軍官重重跪在白骨之上。

  沒有敬軍禮,而是行了一個極其古老的道門大禮。

  雙手伏地,額頭貼在手背上,脊背彎成了一張緊繃的弓。

  「先生。」

  青年軍官的聲音嘶啞,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這第二條路,若是能讓我與阿寧永生永世不分離……便讓我魂飛魄散,換她一個安穩,我也願意!」

  阿寧跟著跪下,死死拽著他的袖口,咬著牙。

  「要散一起散!」

  陳時渡看著伏在地上的兩人。

  一貫古井無波的眼底,浮現出了一絲常人難見的溫度。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牽扯了一下。

  一個很淡,卻真實的微笑。

  「魂飛魄散,那這八十年的釘子,豈不是白當了。」

  陳時渡收起笑容,面容轉為極度的肅穆。

  上前一步,踩在萬骨之上,素色道袍無風自動。

  「你們不願走,那便留。」

  「金陵城運殘破,龍脈初愈,正缺一鎮守地脈之神。」

  陳時渡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直指蒼穹。

  整個地下空間的殘存陰風瞬間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磅礴到讓人窒息的純正道門真炁!

  五大鎮守使站在後方。

  蕭縱只覺得身上的重力驟然翻了十倍,雙腿止不住地打顫。

  「他要幹什麼?」

  雷山粗重的嗓音發抖。

  沈蒼死死攥著手杖,呼吸急促。

  「看好了……這是傳說中的,代天敕封。」

  代天敕封?

  封神?

  幾人腦子裡「轟」的一聲,徹底懵了。

  陳時渡並指為筆,以天地為卷。

  金色的符文在半空中飛速成型,字字重如千鈞,光芒竟蓋過了剛才那條重生的龍脈。

  「阿寧。」

  陳時渡開口,聲如洪鐘,震盪在三十萬白骨深淵中。

  「百年前你設棚施粥,活人無數,身負大功德,百年後化身紅衣,不染業障。」

  「今以太上三五正一盟威籙為引,吾,正一道第十八代天師陳時渡,代天敕封!」

  阿寧渾身劇震,頭頂浮現出三尺金光。

  「敕封你為,金陵紫金山北麓,土地正神!」

  「轟!」

  金色的符文轟然砸入阿寧眉心。

  那件浸透了百年執念的紅嫁衣,瞬間褪去了最後一絲陰冷。

  金色光環在她腦後凝聚。

  不再是孤魂野鬼,而是受了天庭符籙的當地正神!

  陳時渡手指未停,再書一符。

  「高凱!」

  青年軍官猛地抬頭。

  「八十年前,你死戰不退,護國佑民,死後鎮壓鬼王,死守龍脈,護一城平安。」

  「吾以天師之名,敕封你為金陵紫金山北麓,土地正神!」

  「賜你城隍之資,假以時日,升座城隍!」

  又是一道金符砸入高凱眉心。

  灰藍色的軍裝外,隱隱浮現出一層暗金色的神明法衣。

  兩人身上神光交相輝映,地底新生的龍脈發出一聲歡快的龍吟,一絲精純的地氣分出,纏繞在兩人腳下。

  成了。

  不再是靠怨氣吊命的陰靈。

  是從今往後,享金陵一城香火,受天地認可的神仙眷侶。

  高凱和阿寧呆滯在原地。

  隨後,兩人相視一眼,齊齊叩首。

  「謝天師隆恩!」

  眼淚砸在白骨上,開出了一朵虛幻的金蓮。

  後方,天樞五人組已經徹底麻木了。

  蕭縱揉著臉,感覺臉皮都不是自己的了。

  「老大……他真的是神仙啊?」

  一言封神,這不是神仙手段是什麼。

  沈蒼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正一道天師……這五個字的分量,我們一直都低估了。」

  陳時渡收回手,背在身後。

  看了一眼兩人,語氣恢復了平淡。

  「神位已定,但還有一樁因果未了。」

  阿寧仰起頭,眼中滿是茫然。

  「天師……還有什麼?」

  「一百年前,你的婚禮,還沒辦完。」

  阿寧愣住了。

  高凱的喉結劇烈滾動,眼眶瞬間通紅。

  那天晚上,櫻花人打來了,他連夜開拔。只來得及敬一個軍禮。

  沒拜堂,沒交杯,沒聽到那一聲「禮成」。

  陳時渡抬起左手,大袖一揮。

  「起。」

  萬骨深淵變了。

  周圍的鐘乳石、暗紅岩壁、地下的殘骸,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強行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青磚白牆。

  是雕花拔步床。

  是貼著大紅雙喜字的木欞窗。

  紅燭燃起,火光跳躍,噼啪作響。

  「這……這是?」

  阿寧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是她的房間。

  百年前,金陵城內,她和高凱的新房。

  連梳妝檯上的紅蓋頭都一模一樣。

  門外,突然傳來了喧鬧聲。

  「新郎官來咯!」

  「快快快,把新郎官推進去!」

  「凱哥,今晚可別慫啊,大傢伙等著鬧洞房呢!」

  木門被推開。

  幾個穿著民國長衫的伴郎,笑著把高凱推了進來,然後體貼地關上了房門。

  門外,隱約還能聽到老管家的笑聲,小丫鬟的嘰嘰喳喳,還有她父親滿意的咳嗽聲。

  高凱站在門口。

  依然是那身軍裝,但他身上的血跡全都沒了。

  阿寧站在拔步床邊,紅嫁衣鮮艷欲滴。

  兩人隔著三步的距離,死死盯著對方。

  幻境之外。

  陳時渡和五大鎮守使站在一片虛無中,看著這一幕。

  「用無上真炁重塑百年前的光陰碎片……」

  莫淵喃喃自語,指甲掐進了掌心。

  「活死人,肉白骨。這手段……」

  陳時渡沒有理會天樞的人。

  只是安靜地看著幻境裡那對璧人。

  房間裡。

  高凱往前走了一步。

  腳步很輕,怕踩碎了這場夢。

  阿寧沒等他走第二步,提著裙擺,直接撲進了他懷裡。

  高凱張開雙臂,死死抱住她。

  「我不走了。」

  高凱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聲音哽咽。

  「哪都不去了。」

  阿寧哭著點頭。

  「你敢走,我就把你的腿打斷。」

  兩人分開。

  高凱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秤桿。

  阿寧乖巧地坐回床沿,抓起紅蓋頭,自己蓋在頭上。

  蓋頭下,她的心跳得像擂鼓。

  一百年了。

  這一天,終於來了。

  秤桿挑起紅蓋頭。

  露出那張宜嗔宜喜,掛著淚痕的絕美容顏。

  高凱端起桌上的兩杯交杯酒,遞給阿寧一杯。

  兩人手臂交纏。

  仰頭,一飲而盡。

  門外,司儀的高喊聲穿透了虛空。

  「禮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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