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穎把車開回別墅時，天已經黑透；兩人一前一後進門，林蘭英正坐在沙發上給早早餵米糊，何大柱在旁邊拿著撥浪鼓逗。
看見兩人回來林蘭英說到：「回來啦，飯在鍋里熱著，自己去盛。」
溫煦換了鞋，徑直走到沙發旁，他低頭看早早，早早嘴邊糊著一圈米糊，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他，然後伸出胖乎乎的手，一把攥住了溫煦的食指。
林穎站在玄關脫外套，心裡暗想，這人下午在廠里憋了一肚子工作，這會兒總該父愛泛濫了。
結果溫煦只是順手拿抽紙給早早擦了擦嘴邊的果泥，站起身走到林穎面前：「阿穎跟我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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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穎挑眉，跟著他上了二樓臥室。
門剛關上，溫煦拉開自己那個軍綠色的行李包，從最底層的夾層里摸出一個小本子，然後把東西直接拍在林穎手裡。
「什麼？」林穎低頭一看一本存摺，一張銀行卡。
「我的工資卡，還有這幾年所里發的項目獎金，全在裡面，密碼是你生日。」
林穎翻開存摺一看；數字對普通家庭來說絕對是一筆巨款。她把存摺合上，連同銀行卡一起塞回溫煦手裡：「不用給我。你的錢你自己收好。」
溫煦皺眉：「這是規矩。」
「誰家的規矩？」林穎覺得好笑，「我缺你這點錢？我現在帳上趴著的現金，每天光利息都比你這存摺上的數字多。」
「你的是你的。」溫煦死活不接那本存摺，「咱們在一起有了孩子，家裡的開銷我就得管；這筆錢你不花，就放著。以後早早大了，留給她交學費。」
林穎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一個能主導國家級科研項目的天才，滿腦子都是數字和電路，在這個時候卻固執得有些可愛。
「行。」林穎懶得跟他推脫，把存摺丟進梳妝檯的抽屜里「早早以後的零花錢從這裡面出。」
溫煦神色舒展，轉身去浴室洗手。
晚飯後，林穎在書房看張靜傳真過來的本月招聘進度；看了一半，隔壁嬰兒房裡傳來早早的哭聲。
林穎放下筆，剛準備起身；溫煦已經大步走過去抱起早早；早早哭得中氣十足，手腳亂蹬，溫煦沒有像往常那樣抱著哄，而是抱著孩子直接走到一樓林蘭英的臥室門前，抬手敲門。
林蘭英拉開門，看見女婿抱著外孫女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溫煦語氣誠懇：「媽，早早今晚情緒不對，她一直盯著您房間的方向，肯定是想您了；我和阿穎帶不好，今晚勞煩您費心。」
說罷，不等林蘭英反應，他乾脆利落地把孩子往岳母懷裡一送，轉身上樓。
林蘭英抱著大哭的孫女站在原地，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你想過兩人世界就直說！拿孩子找什麼藉口！」
二樓臥室，林穎剛回到房間，溫煦反鎖了房門，轉身走過來。
「孩子呢？」林穎問。
「睡了。」溫煦解開襯衫領口的兩顆扣子。
林穎走到窗前聽著樓下隱約傳來的林蘭英哄孩子的聲音：「你騙鬼呢？」
溫煦一把將她拉到懷裡，俯身看她，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他的呼吸帶著淡淡的香皂味。
「林老闆，我只有兩個月假，今晚我不想談項目，也不想只帶孩子。」
林穎還沒來得及說話，溫煦直接低頭封住了她的嘴；久別重逢，所有的克制和冷靜在這個時候全部瓦解。
夜色深沉，連風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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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溫煦白天在研發樓，晚上回家先陪林穎待半個鐘頭，再去逗早早。這個順序他調得很準，沒再出過問題。
三月中旬，顯示器驅動板定型進入第二輪驗證。溫煦在實驗台前一蹲就是三四個鐘頭，手裡拿著示波器探針，盯著波形圖不說話。
陳建在旁邊看著，有點緊張：」溫工，這個波形是不是有點偏？」
溫煦調了一下觸發電平：」偏了零點三伏，你的基準電壓不夠穩。」
陳建趕緊翻電路圖：」我用的是線性穩壓，按理說不應該……」
」你後級負載變化的時候，前級跟不上。」溫煦指著電路板上的一顆電容，」這個換大一倍試試。」
陳建當場換了一顆電容，重新上電測試，波形穩了。
劉陽端著飯盒路過，看見這一幕感慨：」溫工在這兒的時候，我總覺得自己的腦子是租來的，到期了該還了。」
劉婭也注意到了溫煦這次的狀態跟以前不太一樣；以前他來廠里幫忙，更多是審方案、提意見、指方向。這次他直接上手了，從電路設計到參數校準，從信號鏈路到散熱布局，每個環節他都親自過一遍。
有一天下午，劉婭拿著一組對比數據走到溫煦旁邊，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溫工，你現在在所里是什麼級別了？總工了吧？」
溫煦手裡的筆沒停：」沒有。」
劉婭有些意外：」沒有？那你現在……」
」自己帶隊。」溫煦頭也沒抬，把手裡那份測試報告翻到下一頁，」項目負責人，技術方向我定，團隊我管。」
劉陽從隔壁探過頭來：」那不就是總工嗎？換了個名字而已？」
溫煦把報告啪地合上看了他一眼：」不一樣。總工是行政職級，我是項目制。課題結了我就是普通研究員，下一個課題立上了我又帶隊。」
劉陽撇了撇嘴：」這不是比總工還累嗎？總工好歹旱澇保收，你這個幹完一單還得接下一單。」
溫煦沒搭理他，轉頭問劉婭：」你手裡那組數據是什麼？」
劉婭把報告遞過去：」顯示器面板的色偏測試，第三批樣品的。DeltaE平均在四點二，最差那塊到了六點一。」
溫煦接過來看了幾秒鐘：」六點一哪塊？」
」第十七號。」
」螢光粉塗覆厚度查了沒有？」
」查了，厚度偏差在允許範圍內。」
溫煦把數據表翻過來，在背面寫了幾個數字：」那就是燒結溫度的問題。你讓李佳把第十七號的燒結參數調出來，跟合格批次對比一下。」
劉婭拿著報告出去了。
陳建湊過來小聲問劉陽：」溫工是不是比上次來的時候更厲害了？」
劉陽想了想說到：」他每次來都比上次厲害，我已經習慣了，只是我越來越覺得自己不配吃飯。」
陳建覺得有道理：」那要不今天中午你別吃了？」
劉陽轉頭瞪他：」我是謙虛！你還真讓我餓著？」
下午五點多，林穎來研發樓找溫煦，看見他正坐在白板前寫公式，旁邊劉陽和陳建一人拿著一本筆記本在抄。
」該回了。」林穎敲了下門框。
溫煦放下筆，把白板上最後一行公式用紅筆圈了起來：」這個明天你們兩個自己推一遍，推不出來不許找我。」
劉陽嘀咕：」推不出來找誰？找上帝嗎？」
溫煦拿起外套跟林穎一起出了研發樓，兩個人並排走在廠區的路上，太陽已經落到西邊的廠房後面去了。
林穎偏頭看了他一眼：」你現在帶隊，壓力大嗎？」
溫煦：」還行；就是人不夠用，好的苗子少，能自己獨當一面的更少。」
」你來我這邊幹活，回去之後不會被人說閒話？」
溫煦笑了一聲：」說什麼閒話？我幫民企做技術指導，申請報告寫得清清楚楚，領導批的。再說了，你這邊做的東西不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