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天,蘇志豪的電話又打進來了。
林穎正在陽台上抱著早早曬太陽:「二叔,本子你不是看完了嗎,又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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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本子的事;阿穎我跟周導商量了一晚上,這部戲我打算全用新人。」
「全用新人?」
「對,一個老面孔都不要。」
林穎把早早交給菲傭:「二叔,你以前不是最喜歡用熟臉嗎?說熟臉好賣片。」
「以前是以前!阿穎你不知道,現在那幾個老演員,片酬報出來我血壓都要上去;我上個月找一個,人家開口三百萬,還只肯給我三十個工作日,超一天加錢!」
「三百萬還要帶自己的化妝師、司機、助理,一共五個人,全部住五星,還要單獨一部車。」蘇志豪越說越來氣,「我拍戲還是養祖宗?」
林穎笑了:「那你想找什麼樣的?」
「新面孔!你這個本子裡的女主角,我看了三遍,她不需要什麼大明星撐;她需要一張讓觀眾信她真的是從底層爬上來的臉。你找個天天上封面的女明星來演,觀眾第一眼就出戲,誰信她一個月賺三千塊?」
這句話說得倒是很在點上,林穎還是問了一下:「男主角呢?」
「也是新人。我在訓練班挑了兩個,還有一個是話劇團的,二十六歲,長得斯文,眼神有點狠,我看著挺對味。」
「除了導演,全部是新人?」
蘇志豪嘆了口氣說到:「攝影和美術是老手,其他全部新的!阿穎你別嫌我摳;我是真覺得這部戲靠故事就能起來,不用靠臉賣票。」
林穎其實沒什麼意見;新人便宜、聽話、肯下苦功研究劇情,不會開工三天就鬧脾氣;只要選角准,加上周導演的調度,成片不會差;真要用大明星,製作費全砸在片酬上,反而沒錢去做質感:「行,只要你找到符合的新面孔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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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快,一轉眼到了十二月,香江這段時間斷崖式降溫,早早已經會翻身了,普川每天抱她下樓曬太陽,林蘭英在後面舉著相機跟著拍。
林穎手裡的劇本已經交完,正好抽空理了理穎創明年的研發排期;十二月十一號上午,陳國棟的電話打進來了:「林小姐,有件事要跟您講一下。」
林穎聽他這個語氣就知道不是小事:「怎麼了?」
陳國棟開始詳細說出:「市場上出了一款三十九寸的大屏電視,叫新興視電子廠,廠房在廣州那邊,上周在廣州開的發布會,這兩天報紙上開始登GG了;老闆姓萬,萬國華;這個人以前一直做錄像機代工,給日本幾個牌子做過整機組裝,也做過外殼和機芯。」
林穎坐直了:「他定價多少?」
「兩萬八千八,比我們低兩成。」
「我們第二代定的價是三萬六。」林穎說。
「對,所以徐經理今天上午已經被渠道商打了七個電話。」陳國棟有點無奈,「有兩家高端百貨問我們能不能跟著降;還有一個酒店客戶,本來簽了四十台的意向,現在說要再看看。」
「樣機你們買了沒有?」
「買了兩台,昨天到的,劉工他們已經拆了一台。」
林穎把桌上的筆記本合上:「那我明天回深圳。」
「這麼快?」
「再慢一點,徐建蘭的電話就要被打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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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穎過了關卡,直接到了廠里。
會議室桌上放著一堆東西:拆開的背板、驅動板、一堆螺絲、幾片碎掉的玻璃,還有新興視那台三十九寸的完整樣機,靠牆立著。
劉陽一看她進來,立刻招手:「老闆,你來得正好,我們幾個吵了一上午。」
李佳把一張手寫的表遞給林穎:「老闆,我先說材料;他這塊屏的玻璃,我查了不是我們那家供的;他用的是另一家的替代料,我托人問了報價,單價比我們低一成半。」
林穎:「低一成半,就能便宜兩成整機價?」
「不能。」李佳搖頭,「他量小!我們現在一個月吃進去多少玻璃,供應商給我們的價是階梯價;他一個月要幾百片,人家給他的單價,反而比我們高。」
劉婭接過話:「螢光粉更明顯,他這台我們跑了三十六個小時的加速老化,亮度已經掉了不少,色偏也出來了;這種粉便宜是便宜,壽命撐不住。」
「具體掉多少?」
「折成正常使用,一年左右畫面就會開始發黃。」劉婭把測試曲線攤在桌上,「我們的標準是五年內衰減控制在百分之十以內,他這個數據,一年就到了。」
孫妙書這時候插進來:「老闆,我把他的驅動板和解碼模塊拆了看,用的是外面通用方案,沒自己改;散熱片薄了將近一半,風道也沒做。」
「意思是會熱死機?」
「不會立刻,夏天連續開六個小時以上,板子那邊溫度會上去,長期這麼用,電容先扛不住!所以他選擇在冬天賣!」
劉婭繼續說到:「關鍵是良率!他這條線是從錄像機線改的;這種電視,新手上線頭半年良率能到五成就算不錯。」
劉陽一拍桌子:「對!這就是關鍵!我們現在良率八成多,還是折騰了一年才爬上來的;他五成,等於每賣一台,成本里要攤一台廢品。」
林穎聽完,拿起李佳那張表,一項一項往下看:特殊玻璃、螢光粉、驅動板、解碼模塊、結構件、包裝、運輸、人工、模具攤銷、良率損耗。
林穎最後得出結論:「他這個價格,出不來。」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都等著下句。
「我們第二代把成本壓到一萬二不到,除了供應商給我們的價是別人拿不到的;還有良率和我們自己改的驅動方案和系統。」
林穎指著那台新興視的樣機:「這些東西他一樣都不占;他的材料成本,算下來在兩萬三上下,再加模具攤銷和良率損耗,出廠就要兩萬六七;渠道要抽一成半,售後還得留錢;兩萬八千八賣出去,他每台都在虧。」
劉陽不解,居然還有老闆不是奔著發財去的:「那他瘋了?」
「他不瘋,他有他的算盤;他做代工做了這麼多年,手裡有廠、有工人、有現金;他想的是先用低價把渠道搶下來,等份額起來了,量上去了,成本自然會降。」
李佳聽明白了:「他是拿虧損換時間。」
陳國棟皺著眉:「林小姐,那我們怎麼辦?跟著降?」
「不降,我們的成本是壓出來的,不是靠嘴喊的;跟著降到兩萬八,我們一台賺不到兩千,明年的研發錢從哪裡出?」
「可渠道那邊壓力很大。」
「壓力我知道。」林穎看向徐建蘭那個空位置,「徐經理呢?」
「在廣州,晚上回來。」
「讓她回來立刻找我;渠道要的不是便宜,是能不能賣得出去、賣出去之後會不會天天有人來退貨;我們要做的事很簡單:把兩台機器擺在一起,讓客戶自己看。」
劉婭清楚林穎不是被動等待的人:「做對比測試?」
「做,老化數據、色偏數據、溫升數據,全部按標準流程跑,第三方能復現的那種。不要寫他牌子的名字,也不要在報紙上罵人;穩住當下渠道就好,半年之後,他賣出去的那批機器會自己開口說話。」
林穎想起人事這方面的問題,就和劉陽說:「去叫一下人事何總過來;」
劉陽立馬出去找人,十分鐘後何芳琴和劉陽都來到了辦公室。
林穎看見人就直接說「何總,新興視那邊肯定會來挖我們的人;技術骨幹這邊,你把獎金和職級的事提前落實,別等人被挖走了才談。」
何芳琴一點都不慌:「已經在做了;上周新興視就有人私下找過車間的兩個班組長;他們前腳談了後腳人家就和我們說了。」
「怎麼說的?」
何芳琴笑著說:「他們都覺得新興視賣的這麼便宜,過去也是跟著喝西北風,還要收爛攤子。」
散會後,林穎回到辦公室,她心裡清楚競爭者要來是早晚的事,只是沒想到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