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這一點，陸晨玄眼底的冷冽殺機緩緩散去，周身緊繃的氣勢也鬆弛下來。
「道友底牌之多，屬實讓人佩服。」
陸晨玄淡淡開口，語氣平和，聽不出喜怒。
唐佛西見狀，心裡懸著的大石終於落地，當即收起飛符，臉上露出幾分灑脫笑意。
「哈哈，都是保命的壓箱底手段罷了。方才是我心急貪利，做錯在先，還望浮生道友不要介懷。」
「你我能雙雙破局進入地宮，本就是機緣所致。廝殺內耗毫無意義，不如摒棄前嫌，再度聯手，一同探索這座上古地宮，機緣依舊各憑本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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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階已經遞到眼前，局勢也已然明朗。
陸晨玄微微頷首：「可以。」
一句應允，兩人算是徹底冰釋前嫌，重新達成合作默契。
只是經過方才一場背刺與對峙，彼此心底的提防，早已根深蒂固。
表面和睦攜手，實則各自暗藏心思，誰都不會再輕易相信對方。
迷霧稍稍散去些許，兩人並肩而立，抬眼打量起這座沉寂萬古的上古地宮。
整片空間恢弘遼闊，遠超外界看上去的規模。
頭頂是看不見盡頭的幽暗穹頂，隱約刻著層層疊疊的古老道紋，只是歲月太過久遠，大部分紋路已經黯淡模糊，無法辨識。
腳下的青岩地磚碩大厚重，每一塊都布滿風霜斑駁的痕跡，地磚縫隙間沉澱著萬古累積的塵埃，踩上去悄無聲息。
四周空蕩蕩的，沒有神兵陳列，至寶懸浮，唯有陣陣微涼陰風不斷吹拂，帶著濃郁的古老荒寂氣息。
兩人並肩緩步向前，順著幽深寬闊的中央甬道緩緩深入。
甬道兩側的岩壁平整光潔，並非人工粗鑿而成，像是被無上力量直接抹平淬鍊，通體泛著淡淡的古樸靈光。
行走片刻後，前方視野豁然開朗。
一面數十丈高的巨型石壁，赫然出現在甬道盡頭。
石壁並非光禿禿一片，上面鐫刻著一幅幅栩栩如生的上古壁畫，線條古樸蒼勁，落筆磅礴大氣，歷經萬古歲月沖刷，依舊清晰大半，神韻猶存。
很顯然，這是地宮主人刻意留下的過往記載。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停下腳步，凝神看向石壁，細細品讀壁畫內容。
第一幅壁畫，描繪的是一方世外桃源般的小小村落。
青山環繞，溪水潺潺，村民男耕女織，孩童嬉笑打鬧，一派歲月安穩、煙火祥和的景象。
壁畫中央，立著一個眉目清秀的少年，眉眼乾淨，笑容純粹，周身滿是年少無憂的鮮活氣息。
看得出來，這個少年便是整段故事的主角，彼時的他，生活安穩幸福，無憂無慮。
順著壁畫依次往下看去，畫風驟然陡變。
第二幅畫面，天地變色，風雲倒卷。
天際撕裂巨大的裂痕，漫天血色雷光傾覆山河，無窮無盡的戰火硝煙籠罩大地。
畫面之中，兩道頂天立地的巨型身影凌空對峙，氣息滔天，威勢蓋過天地，僅僅是勾勒出的輪廓，便讓人感受到無邊恐怖的壓迫感。
不用多想，這便是壁畫記載的人妖兩族頂尖強者大戰。
下一幅畫面，更是慘烈驚心。
兩大至強者交手的餘波橫掃四野，崩山裂海，傾覆萬里山河。
方才祥和安寧的小村落，在恐怖的戰鬥餘波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片。
房屋盡數崩塌，山河寸寸碎裂，所有村民、生靈盡數被餘波碾碎、湮滅，屍骨無存。
漫天煙塵，滿目瘡痍，方才的人間煙火，轉瞬化作人間煉獄。
唯有那個曾經眉眼溫柔的少年，孤零零立在滿地廢墟之中，渾身沾滿塵土血污，僥倖存活下來。
至親盡死，鄉鄰覆滅，家園化為焦土，一夕之間，他失去了所有。
再往下的壁畫，少年的神態徹底蛻變。
空洞的眼底，沒有了悲傷，只剩下極致的冰冷、偏執與滔天恨意。
一筆一畫的線條，都透著一股近乎瘋魔的決絕。
壁畫旁隱約殘存著殘缺古字，大意寥寥——強者交手，蒼生為芥，螻蟻性命，不值一提。
那一刻，少年心底埋下了一顆極致偏執的種子。
既然世間強者隨意出手，便可傾覆山河、碾碎眾生，視凡人螻蟻性命如草芥。
那他便要逆天而行，屠盡世間所有強者。
從此，少年褪去凡衣，辭別殘破故土，孤身踏上了茫茫修行之路。
後續的壁畫，細緻記錄了他的修行軌跡。
他遍歷山河大地，走遍世間秘境，不問正邪，不分道統，不擇手段。
人族正統仙法、妖族血脈秘術、陰間鬼道法門、南疆蠱術、邊陲傀儡道、市井符籙方技……
但凡世間流傳的修行之術、旁門手段，他盡數涉獵，盡數研習。
數十年、數百年輾轉求索，他集百家道法、匯千般秘術，融萬種修行法理於一身。
終有一日，少年悟道大成，超脫凡俗，登臨世間頂尖行列。
而他傾盡畢生心血、融匯萬法創出的，不是無上仙法，不是絕世神通，而是一座殺伐蓋世、震驚萬古的恐怖大陣。
壁畫之上，終於浮現出四個蒼勁古樸、殺氣凜然的篆字——萬里屠蘇。
旁邊殘存的零星註解，字字驚悚，直擊人心。
此陣一出，覆壓萬里，鎮鎖乾坤，可坑殺諸天至尊，屠戮萬道天驕。
不分正邪，不問道統，只要登臨強者之列，入陣皆隕。
看完所有清晰壁畫，唐佛西徹底僵在原地，心底掀起驚濤駭浪，久久無法平復。
他呼吸微微凝滯，滿眼難以置信。
「萬里屠蘇陣……專殺天下強者？」
「世間竟有如此偏執恐怖的道法大陣？」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崛起、強者為尊。
自古以來，所有絕世神通、無上陣法，皆是為了護道、證道、登頂天下。
唯獨這萬里屠蘇陣，誕生於極致的恨意，只為屠戮強者而生。
陸晨玄眸光沉沉，盯著石壁上的陣道輪廓，心底同樣震撼不已。
這幅陣法的雛形紋路，極其詭異，完全超脫當世已知的所有陣道體系。
兼容萬法、克制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