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4章 故地重遊

  陸晨玄收了手中帝令,將這塊象徵東域最高通行權限的玉牌妥帖藏入內衫夾層,同時抬手運轉斂息法門。

  中仙台境界磅礴浩瀚的氣息一層層向內收斂,如同萬丈洪流沉入深潭。

  陸晨玄繼續施展獵奇之術,改頭換面,就連著氣息也一同變化。

  英挺銳利的輪廓變得平庸無奇,膚色添上幾分常年風吹日曬的粗糙,身形也微微佝僂,再配上一身從沿途村鎮換來的粗布麻衣。

  此刻站在灘涂人流之中,便如同無數奔波求生的尋常行腳客一般,混在人群里瞬間就失去了辨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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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行的方向始終朝著西南,那是火龍城所在的方位。

  陸晨玄不緊不慢地跟在人流中段。

  沿著灘涂古道行走約莫三日,腳下濕軟的泥地漸漸變成堅實的黃土路,視野盡頭連綿的低矮丘陵層層疊疊鋪開。

  陸晨玄抬眼望向遠方丘陵之後隱約露出的飛檐翹角,雕樑畫棟在雲層下若隱若現,錯落的廟宇沿著山勢層層排布,連綿數十里。

  心中已然明了,自己在不知不覺間,踏入了以禪宗立世的南國疆域。

  故地重遊,少年已經擁有了與曾經有著天壤之別的感受。

  這片大地尊佛重禪,世人皆傳南國境內梵剎林立,大大小小的寺院足有四百八十座之多,僧侶遍布城鄉,佛音晨昏不絕,是整個域外邊陲聞名的佛國之地。

  陸晨玄腳步微微一頓。

  隨即繼續穩步向前,返回火龍城最近的歸途恰好要橫穿南國腹地,避無可避,只能暫且穿行而過。

  南國天人妖僧,被澹臺金斬斷一臂,元氣大傷,幾十年內不可能再出山。

  加上此刻陸晨玄易容換神之術神乎其技,穿行在南國地帶幾乎沒有任何的危險。

  又行了半日,官道兩旁的石壁、老樹、驛站牆壁乃至村落民居的院牆之上,開始陸續出現大幅畫像。

  宣紙之上筆墨勾勒出一道黑衣少年的身影,眉眼清晰,身姿挺拔。

  正是陸晨玄三年前的樣貌。

  畫像頂端用濃墨寫著緝拿告示四個大字。

  下方羅列著他的身份、過往事跡,言辭極盡渲染,將他描述成窮凶極惡、攪動紛爭的兇徒,末尾更是標註了極為豐厚的懸賞。

  無論是活擒還是帶來首級,都能領取數之不盡的金銀與修行資源。

  往來的人行道過告示時,總會駐足議論幾句,指指點點間,言語裡滿是忌憚與好奇。

  陸晨玄面不改色,佝僂的身形沒有絲毫變化,目光從畫像上一掃而過,心底暗自思忖。

  當初南國和黑淵的戰鬥,並沒有因為天人妖僧的退走而徹底偃旗息鼓,是由地上轉入了地下,一些暗地裡的鬥爭仍接連不斷。

  域外和中央仙域內情報不通。

  仙域之人視外界之人如路邊的一條野狗,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死活不管。

  否則,南國之人知曉陸晨玄在仙域內的光輝事跡,又怎敢繼續在街角巷弄張貼緝拿告示。

  以陸晨玄如今的身份,會有許多人願意成為他的白手套,為他清除路邊的野狗,只要能換來與這位少年至尊的交好。

  陸晨玄壓下心底思緒,將大半張臉隱在寬大的布衫帽檐之下,混在人流之中繼續趕路。

  南國疆域民風與別處截然不同,道路上隨處可見手持佛珠、身披僧袍的僧人,有獨行的行腳僧緩步誦經,也有成群的僧侶結伴而行。

  僧袍飄動間,檀香與誦經聲交織,籠罩著整片天地。

  不少平民路過路邊佛龕時,都會停下腳步合十禮拜,神情虔誠。

  可見佛法在此地深入人心。

  一路深入南國腹地,沿途接連路過十餘座大小寺院,有的院落簡陋,只是鄉間小廟,有的殿宇恢宏,香火繚繞不斷。

  陸晨玄一路觀察。

  此地僧侶良莠不齊,一部分僧人潛心禮佛,待人謙和,行走間心懷慈悲。

  也有不少身居大寺的僧人,眉宇間藏著驕橫,往來之時對平民頤指氣使。

  南國四百八十寺之中,不乏披著佛衣、行卑劣之事的妖僧,借著佛法之名盤剝百姓,搜刮錢財,甚至暗中施展邪術殘害生靈。

  當初小靈界的血腥慘事仍舊曆歷在目,陸晨玄不會掉以輕心。

  如今自己途經此地,時間也還寬裕,正好順手探查一番。

  思索片刻,他決定順路探訪南國最負盛名的古剎之一——寒峰寺。

  寒峰寺位列南國十大名寺,坐落於一座孤峰之上,背靠青山,前臨古河,始建於千年之前,底蘊深厚,香火冠絕周邊數十城。

  打定主意後,陸晨玄稍稍調整行進路線,順著官道轉向孤峰方向,沿途人流愈發密集。

  絕大多數趕路之人,最終的目的地皆是寒峰寺。

  越是靠近山門,路上的行人便越是以女子居多,老婦、少婦、待字閨中的少女,或是孤身一人,或是結伴同行,手中提著盛放香燭果品的竹籃,步履匆匆,臉上帶著或期盼、或忐忑的神情。

  男子反倒寥寥無幾。

  偶有幾名同行的,也多是陪同家中女眷前來,極少有獨自上山禮佛之人。

  行至孤峰山腳,一條蜿蜒的青石階梯直通山頂寺院,階梯綿延千餘級,兩側古松參天,枝椏交錯,遮天蔽日,陣陣鐘鳴從山頂悠悠落下,渾厚綿長,迴蕩在山谷之間。

  寒峰寺的山門巍峨壯闊,朱紅大門敞開,兩尊丈高的石佛佇立兩側,面容肅穆,香火煙霧從寺門內源源不斷湧出,在半空凝成淡淡的雲靄,遠遠望去,整座古剎都籠罩在朦朧煙氣之中。

  陸晨玄整理了身上的粗布麻衣,將帽檐再往下壓了壓,掩去原本的容貌與神態,裝作一名尋常的俗世信徒,隨著人流踏上青石階梯。

  他刻意放緩腳步,模仿著周邊香客的姿態,雙手虛攏在身前,一步步向著山頂走去。

  沿途不斷有女子低聲交談,話語裡提及最多的便是求子、子嗣、仙種之類的字眼。

  這也印證了他沿途聽到的傳聞。

  寒峰寺如今最出名的,便是求取子嗣的符篆。

  方圓千里的女子,不遠千里趕來,皆是為此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