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3章 羊子

  這條街寂靜冷清,雖是大師府邸,但很罕見居然沒有人來拜訪,若是其他大師府邸,一年到頭,門檻得被踏破好幾次。

  片刻後,吱呀一聲,側門被拉開一條縫,一個身著灰布長衫的童子探出頭來。

  他梳著雙丫髻,臉頰瘦削,眼神透著與年齡不符的警惕。

  「哪裡來的蠻子,不知道羊府素不待客嗎,哪裡來的滾回哪裡!」

  虼蚤沒有動怒,只是慢慢掏出了腰間的木牌。

  當童子的目光掃過虼蚤手中的木牌時,瞳孔驟然一縮,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連忙推開門,側身讓兩人進來:「兩位請隨我來,我這就去通報大師。只是……」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難色,「大師今日心情極差,你們說話可得萬分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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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入羊府,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混雜著泥土的腥氣和花草的清香,層次分明。

  庭院布置得頗具匠心,小徑蜿蜒曲折,兩側種滿了奇花異草。一株開著紫色絨球花的植物旁,幾隻色彩斑斕的蝴蝶停在花瓣上。

  小徑盡頭的池塘里,幾片碧綠的荷葉浮在水面,折射著廊檐下懸掛的燈籠的暖光。

  跟著童子穿過九曲迴廊,便來到一間寬敞的書房。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唰啦唰啦」的聲響。

  推開門,只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正盤腿坐在書桌前,他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色長袍,領口和袖口都打著補丁,花白的頭髮像一團亂草般頂在頭上,幾縷髮絲垂落在布滿皺紋的臉頰旁。

  他手中握著一支狼毫毛筆,在鋪展開的宣紙上胡亂塗抹,墨汁飛濺,潔白的宣紙被畫得一塌糊塗,他卻渾然不覺,嘴裡還念念有詞:「丹……丹火要旺……藥材要足……怎麼就煉不成……」

  「大師,有客人拿著木妖令牌求見。」

  童子輕手輕腳地走到書桌旁,聲音細若蚊蚋。

  羊子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神渙散無神,像是蒙著一層白霧,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卻沒有聚焦。

  當他的目光落在虼蚤手中的木牌上時,先是愣了片刻,隨即突然一拍桌子,哈哈大笑起來,震得桌上的硯台都跳了一下。

  「木妖令牌!」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粗魯地推開椅子,「兵主可是我的貴人,有她在,我的勝算要大上不少!」

  虼蚤臉上的笑容一僵,卻還是上前一步,恭敬地躬身行禮:「晚輩虼蚤,見過羊子大師。此番冒昧前來,是懇請大師出手,煉製一枚冰魄丹,救我族一位長輩的性命。」

  「兵主沒來?」

  羊子像是完全沒聽見她的話,自顧自地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腳下的木屐踩在地板上,發出沉重的「噔噔」聲。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一串黑色珠串,那珠串由三十餘顆拇指大小的黑珠組成,珠子表面泛著一層詭異的油光,細看之下,珠身上有細小的紋路在蠕動。

  澹臺月心中一動,這珠串竟與清風客棧老闆娘媚娘手腕上的那串極為相似,只是媚娘的珠串氣息隱晦,而羊子這串,隱隱縈繞著一股更為濃郁的火髓氣息,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寒。

  「冰魄丹……」

  羊子突然停下腳步,渙散的眼神清明了幾分,目光掃過虼蚤,像是在審視貨物,「那丹藥需以千年冰靈草為引,你們帶了?」

  「帶了!」

  虼蚤喜出望外,連忙從腰間的乾坤袋中取出一個白玉盒子,打開盒蓋,一株晶瑩剔透的冰靈草靜靜躺在其中。

  草葉呈淡藍色,脈絡清晰可見,葉片上凝結著細小的冰晶,散發著陣陣寒氣,將周圍的空氣都染得微涼。

  「大師放心,只要您願意出手,煉製冰魄丹所需的其他藥材,我們三天之內必定集齊送來,事後還有重謝。」

  羊子伸手奪過白玉盒子,將冰靈草湊到鼻尖用力嗅了一下,冰涼的氣息讓他打了個寒顫。

  下一秒,他猛地將盒子扔回給虼蚤,白玉盒子重重砸在虼蚤懷裡,險些掉落。

  「不行!現在不行!」

  他突然暴怒,一腳踹在旁邊的矮凳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丹王會還有三日就開始了!我要煉出絕品丹藥,拿到丹王稱號!誰有閒工夫管你們的破事!」

  虼蚤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緊緊抱著白玉盒子。

  木妖令牌也不管用了。

  或許是時間相隔太久遠,距離更是長遠。

  澹臺月眉頭微蹙,上前一步擋在虼蚤身前,目光平靜地與羊子對視。

  羊子像是沒看到她一般,又開始瘋瘋癲癲地踱步,嘴裡反覆念叨著「丹王」二字,語氣時而狂熱,時而沮喪:「當年我輸了,這次不能再輸……丹王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澹臺月和虼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看來想要請動這位脾氣古怪的大師,得先等他從丹王會的執念里掙脫出來。

  就在這時,羊子手腕上的黑色珠串不經意地閃爍了一下,一道微弱的紅光飛快地掠過珠子表面。

  澹臺月心中一凜,道基內的仙力下意識地運轉起來。

  她清晰地察覺到,紅光閃過的瞬間,一股陰毒的氣息短暫地瀰漫開來,與媚娘珠串上的氣息如出一轍。

  再看羊子,他在珠串閃爍的剎那,眼神中飛快地閃過一絲恐懼,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手指摩挲珠串的動作也變得急促起來,像是對這串珠串有著深入骨髓的忌憚。

  「大師,您手腕上的珠串,倒是少見得很。」

  澹臺月放緩語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

  「啪!」羊子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筆墨紙硯被震得四散飛濺。

  他身體僵住,猛地將手腕藏到身後,眼神再次變得渙散:「珠串!什麼珠串!不關你們的事!」

  他突然拔高聲音,語氣惡劣,「滾!都給我滾!等丹王會結束了,再來煩我!」

  說完,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沖童子吼道:「還愣著幹什麼?把他們趕出去!」

  童子嚇得一哆嗦,連忙上前:「兩位請……請回吧。」

  澹臺月和虼蚤無奈,只好起身離開。

  蘇青瑤等人跟在身後,根本沒有發言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