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把窗戶推開，秋風灌進來，吹得她馬尾辮上的碎發飄起來。
「我喜歡高的地方，視野好，適合思考人生。」
「你還需要思考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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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難得主動接了一句。
「當然需要！我每天都要思考一個重大問題......中午吃什麼。」
沈硯嘴角那個不受控制的小弧度又出現了。
這次林小禾抓了個正著。
「你笑了！」
她指著他的臉，像發現了新大陸。
「我看到你笑了！別躲！」
「沒笑。」
「笑了！嘴角翹了零點五厘米！我警校學過微表情分析的，你別想騙我！」
沈硯偏過頭去看窗外的風景，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
林小禾得意洋洋地叉著腰，覺得自己今天已經取得了三個階段性勝利：
第一，成功閃婚了一個頂流影帝；
第二，獲得了一整層的居住權；
第三，證明了這個「零緋聞老幹部」其實是個一逗就臉紅的大可愛。
今日KPI超額完成。
下樓的時候，沈硯忽然說了一句話。
「明天我有通告。」
「哦，」林小禾一邊下樓梯一邊說，「幾點走？」
「七點。」
「那我六點起來給你做早飯。」
她說得理所當然，好像他們已經是做了十年夫妻的老夫老妻。
沈硯的腳步頓了一下，扶在樓梯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不用。」他說，「阿姨會做。」
「阿姨？」
「每周來三次，打掃衛生、做飯。」
「那明天阿姨來嗎？」
「不來。」
「那不就行了。」
林小禾已經到了樓下，轉過身來看著他站在樓梯中間的樣子。
「你又不會做飯，難道餓著肚子去工作？」
沈硯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比她高出太多，就算隔了一級台階，他的視線依然需要微微向下才能對上她的眼睛。
「你會做飯？」他問。
「當然會！我可是從小就被我媽訓練過的，雖然只會做幾道家常菜，但保證能吃，不會毒死你。而且明後天是周末，你離開後，還可以補覺。」
沈硯沉默了兩秒，從樓梯上走下來。
經過她身邊的時候，他低下頭，聲音很輕。
「謝謝。」
然後他快步走向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波瀾不驚。
「冰箱裡有雞蛋、西紅柿、青菜，還有昨天阿姨剩的手擀麵。」
林小禾看了一眼那個大得能裝下三個她的雙開門冰箱，裡面稀稀拉拉擺著幾樣東西，空曠得像這個房子的主人一樣。
她走過去，擼起袖子開始翻冰箱，嘴裡念念有詞。
「西紅柿雞蛋面，正好解決午飯。再炒個青菜。對了，你吃蔥嗎？姜呢？蒜呢？有沒有什麼忌口的？」
沈硯靠在廚房島台邊上，看著她在冰箱前忙忙碌碌的身影。
她彎腰翻東西，把蔬菜拿出來舉到燈下看看新不新鮮，嘴裡嘟囔著「這個西紅柿可以，這個雞蛋不錯」。
她穿著白T恤和牛仔褲，馬尾辮在腦後晃來晃去，後腦勺有一縷碎發沒扎進去，在燈光下毛茸茸的。
沈硯看著那縷碎發，忽然很想伸手把它別到她耳後。
但他沒有。
他才認識她不到兩天。
雖然他們已經結婚了。
「沈硯？沈硯！」
林小禾手裡舉著兩個西紅柿，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發什麼呆呢？我問你吃不吃蒜！」
「吃。」沈硯收回目光，「什麼都吃。」
「不挑食啊？真好養活。」
林小禾滿意地點點頭，把西紅柿放在案板上，開始洗菜。
二十分鐘後。
林小禾把兩碗熱氣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面端上餐桌，又炒了一盤蒜蓉青菜，擺好筷子和勺子，叉著腰欣賞自己的作品。
「雖然賣相一般，但味道絕對可以。」她遞了一雙筷子給沈硯，「嘗嘗。」
沈硯接過筷子，低頭看著面前這碗面。
紅色的西紅柿，金黃的雞蛋，翠綠的蔥花，麵條上裹著濃濃的湯汁，冒著白色的熱氣，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他在這張餐桌上吃過很多頓飯。
阿姨做的，精緻的，擺盤考究的，營養均衡的。
一個人，筷子碰著碗沿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但從沒有一碗麵，像今天這樣，冒著這麼熱鬧的煙。
他夾了一筷子面，送進嘴裡。
「怎麼樣？」
林小禾眼巴巴地看著他，像個等待評分的參賽選手。
沈硯慢慢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他說。
林小禾的梨渦立刻浮了上來。
「我就說吧！我雖然會的菜不多，但西紅柿雞蛋面是我的拿手絕活，我媽吃了都說好......」
她一邊說一邊開始吃自己的那碗，吃到第三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歪頭看著沈硯。
沈硯吃麵的動作很斯文，不急不慢的，但筷子一直沒停。
他吃了好多。
林小禾數了數，不到五分鐘，他已經吃了大半碗。
「你是不是餓了？」她問。
沈硯的動作頓了一下，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似乎在考慮怎麼措辭。
「早上沒怎麼吃。」他最終說。
林小禾想起老媽早上給她準備豐盛早餐，更加堅定了明天給沈硯做早餐的想法。
沈硯低下頭繼續吃麵，把碗裡的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林小禾看著他空蕩蕩的碗底，彎起眼睛笑了。
吃完飯，沈硯竟去洗碗了。
林小禾靠在廚房門口看他洗碗，發現這個人連洗碗都洗得很認真。
先衝掉殘渣，再打洗潔精，用海綿仔細擦過每一個角落，最後用清水沖兩遍，倒扣在瀝水架上，整整齊齊。
「你這樣我會很有壓力的，」林小禾說，「我以為你說你洗碗就是隨便沖沖，沒想到你這麼講究。」
沈硯用毛巾擦乾手：「習慣了。」
「演戲的時候學的？你演過廚子嗎？」
「……沒有。」
「那你什麼時候養成的這個習慣？」
沈硯想了想：「年輕的時候跑龍套，在劇組幫道具組洗碗換盒飯。」
他說這句話的語氣太過平淡，但林小禾聽出了話里的分量。
她想起沈硯的履歷。
科班出身，家庭普通，從最底層做起，跑了不知多少年龍套，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那你現在不用洗碗換盒飯了，」林小禾走過去，從他手裡抽走毛巾，「你只用洗我們兩個人的碗。」
沈硯低頭看著她。
她離他很近，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還有一點點西紅柿的酸甜氣息。
「好。」他說。
林小禾抬頭看他，發現他又在看她了。
不是打量，不是審視，就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像在看一件他覺得很珍貴的東西。
她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那個，」她往後退了一步，清了清嗓子，「冰箱空了，我們是不是應該去趟超市，準備明天的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