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在杜瀟瀟狼狽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的瞬間，她面帶喜悅的偏過頭看了秦錚一眼。
然後站起來走到他面前，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在他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力道又響又亮。
」今天表現不錯，這是獎勵。」
秦錚在她鬆開手之後還保持著那個被親過的姿勢，嘴角浮起一道他沒有刻意控制的弧度。
方圓重新坐回沙發里，正在低頭整理膝蓋上那條薄毯的邊角，秦錚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來，沉默了兩三秒，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他平時談正事時才會有的遲疑。
」老婆，我有一件事要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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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圓的手指在毯子邊緣停了一下，她側過頭來看他，目光里那層方才的愉悅被一層更警覺的質地取代了，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你是不是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了？」
秦錚在她目光落下來的時候坐直了一些，搖頭的動作帶著一種他很少使用的急切。
」我對你的忠誠日月可鑑。」
方圓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他那句話的落點是否穩固，然後她靠回沙發里，揮了一下手。
」只要不是出軌，其他都好說。」
秦錚聽到那句」其他都好說」的時候，嘴角浮起一道他試圖壓住但沒完全壓住的弧度，然後他開口，語速比他平時說話快了一截。
」其實你懷孕不是意外。」
方圓的手指在毯子邊緣停住了，她的目光從秦錚臉上慢慢滑到他手指搭在膝蓋上的位置，然後重新抬起來落回他臉上，聲音里的溫度比方才降了一度。
」你什麼意思？」
秦錚在她這道目光的注視下微微縮了一下脖子，開口的語速比他平時快了一倍，像是一段已經在心裡排練過很多次的台詞，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時機被一口氣說出來。
」之前每次提結婚的事，你都逃避，我就在小雨傘上動了手腳……」
他說到一半停下來，抬頭看了她一眼，對上她越來越灼熱的視線，果斷閉上了嘴，整個人往後縮了半寸，擺出一副受氣小媳婦的模樣。
方圓深吸一口氣。
她的目光在秦錚臉上瞪了兩秒，又落回自己無名指上那枚戒指上，停了一拍，然後重新抬起來，開口時的聲音冰冷，但措辭的邊界比她平時說話時更清晰一些。
」從今天開始，滾去客房睡。在我沒消氣之前，不准回主臥。」
秦錚的臉色在聽到」客房」兩個字的時候明顯變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也在這個落定的指令下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看到方圓那副」沒得商量」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低頭應了一聲」好」，然後站起來，往客房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方圓坐在沙發上，沒有抬頭看他，正在重新把那條薄毯的邊緣折整齊。
杜瀟瀟回到公司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她走進大廳的時候沒有看到預想中的混亂局面。
沒有舉著燈牌的人，沒有直播的手機，沒有試圖混入的私生。
她在大廳中央站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向電梯，按下樓層的時候手指在按鈕上多停了一拍。
李榮正在整理文件，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與杜瀟瀟相遇的那一瞬間，他的眼神明顯閃躲了一下，沒有打招呼，只是低下了頭。
杜瀟瀟在他辦公桌前站定，視線從他低垂的頭頂移到他握筆的手指上，開口時的語氣比她預想中更平靜。
」沈硯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選擇背叛我？」
李榮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住了，他沒有抬起頭來，聲音從低垂的視線方向傳過來，帶著一層他沒有完全壓住的愧意。
」杜總，我有家要養，不能沒有這份工作。你不在的時候，公司那邊遞了話過來，說只要配合交接，之前的事可以不計較。」
杜瀟瀟站在原地，聽完他說的那段話之後沒有再追問，也沒有再看他，轉身朝沈硯的辦公室走去。
沈硯辦公室的門沒有關。
杜瀟瀟在門口站定，敲了兩下門框。
沈硯從桌面上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看手裡那份文件，開口時語氣保持著他在處理事務時的慣常節奏。
」等我五分鐘。」
杜瀟瀟沒有離開，她走到落地窗前站定，俯瞰樓下正在亮起的城市燈火，目光在遠處那片被路燈照亮的街道上停了一下。
她曾經以為她會和秦錚一起站在這裡看這些風景，但此刻她站在這裡，身後是沈硯正在翻文件的紙頁聲，面前是一片正在被夜色覆蓋的城市輪廓。
沈硯合上文件，站起來走到會客區，倒了兩杯茶端過來，放在茶几上，然後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看向她的方向。
杜瀟瀟從窗邊收回目光，在沙發區坐下來，端起面前那杯茶，沒有喝，只是握著杯子感受著熱度從杯壁傳過來的方向，然後她開口，語氣帶著她還沒有完全放下來的戒備。
」沈總，你認識秦錚多久了？」
沈硯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之後靠進沙發靠背里：」一年多。」
杜瀟瀟嘴角浮起一道弧度，像是笑又不像是笑，她放下茶杯。
」我們大學四年同學，一起共事五年——他都可以這般決絕，沈總想過自己的後路嗎？」
沈硯聽完她的話之後安靜了一瞬，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措辭的質地比她預想中更清晰一些。
」我這個人，一般不喜歡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我信奉的只有一條——自己足夠強大，才不會成為被隨意放棄的那一個。」
杜瀟瀟的目光在他說完那句話之後停住了，然後她靠進沙發里，片刻後她開口，聲音里的銳利被一層更沉的篤定取代了。
」沈總怎麼斷定，我離開之後，曜恆不會傷筋動骨？」
沈硯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後才開口，語氣保持著跟她剛才說話時相同的節奏。
」杜總如果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那傷筋動骨與否，也不是你該操心的事了。」
杜瀟瀟坐在沙發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茶的水面上，安靜了片刻。
然後她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門口，在跨出門框之前停了一步，側過頭來，聲音不高不低地落下來。
」沈總今天的茶，我喝了。剛才的話也受教了，希望你能笑到最後。」
她說完走出了辦公室，腳步聲沿著走廊逐漸遠去，然後被電梯門合攏的聲響截斷，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