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瀟瀟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留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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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中的那兩個紅本本分外礙眼。
她盯著「已婚」兩個字看了很久，瞳孔里的光從震驚逐漸轉為一種她自己都分不清是憤怒還是失望的渾濁。
她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天空是一種她在這個緯度已經看慣了的灰藍色，但此刻那灰藍色落在她眼裡的時候，她忽然覺得刺眼。
手機在桌面上再次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心腹李榮的名字。
她接起電話，沒有開口，先等著那頭說話。
李榮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種他沒有完全壓住的急促。
「杜總，我剛得到消息，你的死對頭郝晴要空降我們部門，位置就是銷售總監。」
杜瀟瀟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的目光落在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輪廓上，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她預想中更平靜。
「沈硯讓你告訴我的？」
李榮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杜總，我也是剛得到消息。」
杜瀟瀟沒有拆穿他那道沉默背後的含義，她掛斷電話之後在窗邊站了片刻，然後她拿出手機，訂了最近一班回國的機票。
杜瀟瀟抵達京都的時候，天色已經接近傍晚。
她沒有回公司，也沒有聯繫沈硯，而是直接撥通了秦錚的電話。
電話響了四聲才被接起來，秦錚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語氣帶著他處理日常事務時的慣常平穩。
「杜總？」
杜瀟瀟站在機場到達大廳的出口處，行李箱的拉杆在她手邊，她開口時沒有寒暄。
「你在哪？我有話當面跟你說。」
秦錚那邊停頓了一下，然後他報了一個地址，是他私宅的地址，然後掛斷了電話。
杜瀟瀟站在這棟住宅門口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她按下門鈴。
門開了，秦錚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家居服，看起來跟她上次在會議室里見到時有很大變化。
他的姿態比那時鬆弛了不少，整個人看上朝氣蓬勃。
杜瀟瀟愣了一瞬，她竟在一向成熟穩重的秦錚身上看到幾分少年氣。
心中五味雜陳的杜瀟瀟，收斂心神，目光越過秦錚的肩膀看向客廳方向，她的目光在那一瞬間停住了。
方圓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側著頭，正朝門口的方向看過來。
她的神情放鬆，沒有絲毫要迴避的意思，正以一副女主人的姿態等著接待訪客。
杜瀟瀟的嘴角在她看到方圓的那一瞬間向下繃了一下，她沒有走進客廳，在門口站定，看向秦錚。
「秦總，我要跟你談的是工作上的事。」
她的語氣比剛才沉了一些，「有外人在，恐怕不合適。」
秦錚側過身來，微微偏了一下頭。
「她是我老婆。無論是公事還是私事，她都有知情權。」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保持著他在辦公室做決定時的慣常節奏，沒有刻意加重，但也沒有給這個表述留出被質疑的空間。
杜瀟瀟站在門口，嘴角的線條緊繃了一瞬，然後她抬步走進了客廳，在茶几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方圓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杜瀟瀟臉上，眼中沒有戒備更多的事好奇。
她沒有開口，只是保持著她慣常的坐姿，手裡的水杯依然端得穩穩的。
杜瀟瀟偏過頭來，目光重新落回秦錚身上，聲音帶著一層她已經沒有餘力掩飾的銳利。
「郝晴要來銷售部的事，是不是真的？」
秦錚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來，隔著茶几看向她。
「公司上市之後規模在擴大，擴充人才是正常的安排。」
杜瀟瀟的呼吸在那句「正常的安排」落定之後明顯加重了一些，她的目光從秦錚臉上移開。
落在他旁邊方圓搭在膝蓋上的手指上，無名指上婚戒的光在燈光下清晰得刺眼。
她深吸一口氣，轉回來。
「秦錚，當初我放棄更大的舞台跟著你打拼，現在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她的聲音在尾音處微微顫了一下，像是被壓了很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滲出的裂縫。
方圓在旁邊安靜地聽完了那句話。
她放下水杯，杯底在茶几上落出一聲短促的輕響，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怎麼？曜恆沒有給你發工資？你拿工資幹活，那是本分，這也能拿來當人情說？」
她的目光在杜瀟瀟臉上停住，沒有移開。
「按你這說法，是不是公司里每個老員工都應該對老闆有額外的要求？你付出了時間，公司付了薪酬，本來就是等價交換，沒有誰欠誰一說。」
杜瀟瀟坐在沙發另一端，她的目光在方圓說完這句話之後，迸發出短暫的憤怒，然後又壓了下去。
收斂情緒之後，杜瀟瀟見秦錚並沒有開口的意思，心中一喜，譏諷的回道。
「你這套說辭對普通員工來說自然合理，但我不一樣，當初是秦錚以同學情誼邀請的我，公司從起步時的融資到後來產品成熟後的銷售，都是我帶著團隊在衝鋒陷陣，現在這算什麼？卸磨殺驢嗎？」
杜瀟瀟說完這一切，突然覺得自己更加功不可沒，身上的氣場都變得凌厲了起來。
方圓還想反駁，卻被秦錚制止了。
他寵溺的拍了拍方圓的手，安撫道：「老婆別動怒，一切有我。」
秦錚的目光再次移向杜瀟瀟的時候，秒變漠然。
「當初挖你來曜恆，確實是看重你的能力，但給出的薪資也是高出你在原公司的一倍，這才是打動你跳槽的根本。」
事實被說出來，杜瀟瀟面上有點發燙，剛要反駁，秦錚卻沒有給她機會。
「入職後，你為公司的每一份付出，都給了你足額的獎金，公司和我都不曾虧欠你，我們唯一的私人情分就是那層同學關係，那不是你道德綁架的藉口。」
秦錚的話可謂是沒有留任何情面，將杜瀟瀟所有的隱秘心思全部攤在了人前。
杜瀟瀟嘴巴張合了幾次，竟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話語。
看熱鬧的方圓，嘴角微揚，看老公的眼神多了幾分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