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褚遂良的問題,李顯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他能怎麼辦?雖說他是皇子,是儲君之位的有力競爭者,可說到底還不是真正的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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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不能讓他自己站出來表示要攬權吧?
那樣吃相也太難看了。
眼看無法在這些老狐狸面前占到便宜,李顯倒也乾脆,稍作沉吟便說道:「既然晉王叔之議諸公皆以為善,那就這樣定了也好。茲事體大,就有勞諸公多費心了.」
言罷,李顯從座位上起身,朝眾人作了一圈揖,臉上絲毫不見異樣之色。
眾人起身還了一禮,各自落座之後,又商議了一番前往揚州問安的人選,便各自打道回府,各忙各的去了
紙是包不住火的。
儘管褚遂良一早就控制住了來報信的羽林衛,接觸過奏報的大小官吏也都被監視看押起來。
但是第二天一早,聖駕遇刺,重傷不起的消息還是很快傳遍了整個長安。
街頭巷尾,市井閭里謠言四起,整個長安城人心惶惶,暗流洶湧,即便是朝臣們也都無心辦公,各自議論紛紛,私下都在談論繼位者的事。
一時間陳留王上位的風聲四起,越傳越神,就連傳位密詔的事,也都被文武百官們私下拿來揣摩。
不過亂只是在下面亂,三省六部的頭頭腦腦們都還穩得住,壓根兒就沒參與到那些亂鬨鬨的猜測里去。
皇帝親封的幾位異姓王也是各忙各的,全然一副沒事人的模樣。
和那些沒頭蒼蠅一樣的低階官吏不同,大佬們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
他們在等消息,等江南那邊的消息。
只有先確定了皇帝的傷勢問題,他們才能確定下一步的動作,否則他們是絕對不會盲目出手的。
元新十九年秋八月癸亥(三十)。
距離第一道奏報才過去三天,派去揚州問安的官員剛剛進入大運河,江都行宮的奏報就再次抵達尚書省。
奏報中言及皇帝已經清醒,也能夠用膳,沒有大礙了。
文武百官聞之大喜,這種拍馬屁的好機會,當然沒人願意錯過,大小官吏,只要有上書資格的,紛紛上表問安,數之不盡的奏疏雪花般飛往御駕所在的江都行宮。
事態似乎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但實際上,只有真正身在局中的人才明白——真正的狂風暴雨,現在才算正式開始!
長安,南城,安樂坊。
安樂坊位於長安城南門邊上,龍蛇混雜,是長安城最混亂的一片區域。
哪怕如今長安城飛速發展,空前繁榮,這裡依舊是一片半死不活的調調,連長安令衙門的人都懶得管這裡。
但是誰也想不到的是,在這些破破爛爛,連小偷和強人都不願意光顧的破房子裡,隱藏著一股即將影響整個天下局勢的龐大勢力——曾經的「鴻鵠」,如今的緹騎衛!
夜色漸深,安樂坊內一間不起眼的小房子裡,趙真坐在上首,看著四周牆壁上斑駁的痕跡,心中不勝唏噓。
當年,他就是在這裡見到了還是太子的今上。
也是在這裡,他決定為對方所用,加入鴻鵠。
如今,他再次回到這裡,為在他看來無比神聖偉大的皇帝陛下做最後一件事。
這間房子,見證了他的落魄,見證了他的奮起,見證了他的富貴,現在將要見證他的歸宿——這次的事情完結後,他就可以卸任緹騎衛都督,去做他想做的事。
「趙都督似乎很開心?」在趙真對面,一個看上去三十多歲的中年文士嚴肅問道。
趙真回看了他一眼,反問道:「該準備的,老夫已經命人準備好了,該交代給你的,老夫也都已經交代過了。」
「只待陛下聖諭一到,此間事了,都督一職由你接任,老夫便可掛冠歸鄉,做個自在田園翁。」
「自古以來顯貴者多,善終者少,邱將軍以為老夫不該開心嗎?」
文士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施施然道:「聽都督話里的意思,似乎是對陛下有所不滿啊.」
趙真雙眼一眯,幽幽道:「呵呵.多年不見,邱將軍跟在玄奘法師身邊,真是長進不少啊,都學會給人扣帽子了。」
「可惜,老夫是何等樣人,陛下聖明燭照,心中自然有數,不勞你操心。」
被趙真頂了一句,邱聚臉上絲毫不見異色,換了個話題說道:「此間諸事尚未了結,都督依舊是邱某的上司。末將斗膽,敢問依都督之見,陛下諸子,何人最終能繼大統?」
邱聚馬上就要接任緹騎衛都督,為接下來繼位的皇帝服務。
後世的打工仔們都明白,老闆的好壞,將直接影響他們的收入,更何況是邱聚這種遊歷萬國的人精。
是以,他想從趙真這個知道無數隱秘的老人嘴裡,得知一點外人不知道的隱秘,也好為接下來的工作提前做些準備。
趙真笑著往後一倒,靠在椅背上,一副毫不在意地表情問道:「依邱將軍之意,該由何人來繼承大統為妙?」
「自然是」邱聚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心裡一動,福至心靈道,「自然是陛下選擇哪位大王,哪位大王便是最佳人選!」
趙真聞言暢快的笑了起來:「邱將軍能明白這一點,便已有了緹騎衛都督該有的七分模樣」
說到這裡,老將軍腰杆一挺,目光灼灼地盯著邱聚,告誡道:「緹騎衛乃國之鷹犬,天子爪牙,所行諸事,概以天子意志為先。」
「陛下要我等做的,哪怕上刀山、下火海,皆義不容辭!陛下不讓我等做的,絕不可有半分不該有的心思!」
「能做到這些,你在這緹騎衛都督的位子上還能坐下去。若是做不到,老夫勸你,還是趁早辭官為妙.」
聽到趙真這一番話,邱聚在心裡暗罵一聲「老混蛋」,差點害他掉進坑裡,臉上卻裝出一副受教的表情,躬身拜道:「都督教誨,末將必謹記於心,不敢或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