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所有人都不說話,褚遂良有些急了。
他把這群老傢伙翻出來,就是為了給眼下這件事定個章程。
可幾個老狐狸都不肯表態,難道這個黑鍋,要讓他一個人來背不成?
如果換成其他人,褚遂良還能用尚書左僕射的身份逼對方低頭,可是這幾個老東西,完全不在他的管轄範圍內。
除了皇帝親自出面,其他人誰也拿他們沒辦法。
沉默片刻,首輔大人將目光看向李顯,拱手問道:「陳留王以為,此事該當如何處置?」
或許是皇帝遇刺的消息給李顯帶來的刺激太大,褚遂良說話的時候,李顯兩眼發直,愣在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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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褚遂良又問了幾遍,陳留王殿下這才如夢方醒。
不過他卻沒有回答褚遂良的問題。
李顯的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眼圈一紅,忽的流下淚來,哽咽著說道:「父皇遇刺,小王身為人子、人臣,若不能見君父無恙,如何能安坐?」
「本王意即刻動身趕往揚州,京中各事,就有勞諸公了」
話音未落,李顯便作勢要往外沖,嚇得一干人等七手八腳地上前阻攔,口口聲聲的勸慰著。
可李顯始終不依,一副無論如何都要去的樣子,讓眾人手忙腳亂不已。
「陳留王去不得!」關鍵時刻,賢王李建成站了出來,「聖上昏迷不醒,陳留王身負監國重任,豈能因小失大?」
「若你去了揚州,三省六部、九寺五監該由何人統領?朝廷豈不是要亂了套?」
李建成這話說的極為誠懇,眾人也都開口附和,勸慰李顯要以江山社稷為重。
「唉小王心亂如麻,實不知該如何是好.」
「父皇臨行前,曾告誡小王,凡事要多向諸公請教。諸公既然覺得小王之舉不可行,那該如何決斷,還請諸公教我」
眾人勸了半晌,李顯總算是消停了些,長嘆一聲,滿面愁容地坐了回去。
他這邊是消停了,可褚遂良等人卻又不淡定了。
因為他們發現,自己被李顯挖坑給埋了。
剛才李顯那一番做派,究竟是真心實意,還是在做戲,誰也不敢保證。
但是他這麼做,無疑是將褚遂良扔給他的皮球,重新又踢了回來。
眼下究竟該怎麼辦,這可是個大難題。
天曉得皇帝的傷勢究竟重到什麼程度,聖駕會不會殯天,更沒有人敢胡亂猜測。
而只要皇帝一天沒有宣布駕崩,宣政殿上掛著的那道傳位詔書就不能開啟。
如果他趁機搞出點事端,那麻煩可就大了。
不管皇帝最終能否痊癒,大家都討不了好——
李顯攬權之後,肯定會大肆提拔親近自己的官員,在朝堂上培植勢力。
一旦皇帝殯天,傳位詔書開啟,詔書里的人名是李顯,那還則罷了。
如果皇帝中意的人選不是李顯,那李顯和太子之間就不可避免會有一爭,甚至因此動武也不無可能。
可若是皇帝最終痊癒,且將皇位傳給了其他皇子,那這會兒站在李顯這邊的人,就要倒大霉了。
死寂,一片的死寂。
李顯的話都說完了,可大家卻都不接茬,人人都是皺著眉頭,一副沉思狀。
可考慮來考慮去,都過了一炷香了,也沒人站出來表態,滿屋子除了呼吸聲之外,什麼聲音都沒有。
最終,還是李建成作為皇帝長伯,站出來主持局面:「晉王,褚卿,你二人是皇帝最信重的臣子,皇帝臨行前,命你二人輔佐陳留王,如今這事該怎麼辦,還是你們兩人先說說吧」
李治二人對視一眼,各自的眼神里都滿是憂慮之色,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又沉默了片刻,末了還是李治先開了口:「而今聖上情況不明,須嚴防小人藉此作祟,一切當以穩定為主。」
「本王以為,當下首要之事是封鎖消息,以防謠言;其次,儘快差人前往揚州面聖,以明真相;其三,下令京兆府自即日起宵禁,以防變故:其四」
李治頓了一下,猶豫片刻才接著說道:「請賢王、趙郡王與本王一同坐鎮金吾衛,無聖諭任何人不得擅自調兵,伯父、舅父二位大人以為如何?」
李治嘰里咕嚕地說了一大串,雖然提出的各項舉措都很得當,但真正核心的問題——是否讓李顯正式掌權的問題,卻一個字都沒有提。
李建成和長孫無忌當然聽出李治言語背後的漏洞,不過他們卻都心照不宣的對此視而不見。
李建成點了點頭,面向眾人平靜道:「晉王之策,本王以為上佳,諸公可還有何要補充的?」
這滿屋子的人都是老奸巨猾之輩,誰都知道該補充的是什麼玩意兒,但誰都沒有站出來。
經過這麼一段時間,眾人已經從剛剛聽聞皇帝遇刺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而一旦平靜下來,大家就發現,皇帝遇刺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
特麼的大唐建立都四十來年了,隋末的壯漢,如今就算活著,也都已經是行將就木的老梆子。
這個時候突然蹦出來一群「前隋餘孽」,還將兩千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羽林衛殺了一半,連皇帝都受傷昏迷。
怎麼聽怎麼覺得匪夷所思。
事關國體,一個不小心就是萬劫不復的下場,大家縱橫官場這麼多年,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不該說話的時候,一句都別說。
因此,在揚州那邊有更確切的消息傳來之前,眾人都不敢貿然表態,一個個都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連搖頭表示一下的力氣都省了。
見眾人都不再說話,褚遂良乾咳兩聲,對李顯躬身一拜,問道:「陳留王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