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
三聲鑼響,三更已到。
花廳的門外,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眾人同時轉頭向門口看去,就見之前離開的苗芳再次出現,面無表情地掃了眼一根青菜都沒少的酒席,漠然道:「諸位,大王召見,請隨我來吧!」
眾人紛紛起身,就像犯錯的孩子看到家長一般,畏畏縮縮地拜道:「諾!」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
離門口比較近的一個家主悄悄上前,從袖子裡順出一塊成色絕佳的玉佩企圖塞到苗芳手裡,卻被苗芳伸手推開了。
苗芳不肯收好處的態度,進一步加深了大家內心的惶恐和不安。
等他們被帶著來到離花廳不遠的一座偏殿時,這種惶恐和不安終於積聚到了頂點。
看著那座矗立在夜色中的大殿,看著那些守衛在大殿內外的金吾衛士卒,眾人只感覺兩腿有些發軟,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事實證明,在真正的強權面前,他們曾經沾沾自喜的所謂「權力」,不過就是個一戳就破的笑話。
在經過了一番仔細的身體檢查之後,確認沒有攜帶任何危險品的眾人才被苗芳領著進入大殿。
殿中,燈火通明。
當朝皇長子、檀王李徹高坐上首,王冠前垂下的九旒微微顫動,旒珠後的目光幽幽如水,看得眾人心裡一顫。
所有人,包括有爵位在身的王德和南閭信二人全都跪倒在地,頓首拜道:「鄙人(臣)某某,頓首恭問檀王殿下安!」
李徹平靜地看著跪在殿內的這幾十個人,沒有讓他們起身,直接說道:「本王今日召見爾等是為了什麼,想必爾等心裡已然有數。」
「不知哪位能與小王說說,這些,究竟是怎麼回事?!」
說著話,李徹給一旁的崔明使了個眼色,後者一拍手,立刻便有幾個書吏捧著厚厚的卷宗上前,攤開來堆在南閭信等人面前。
這些卷宗,都是這三天崔明帶人審訊那些主事者的時候問出來的問題。
看了這些人的口供,李徹才知道,遼東的情況,遠比他之前了解到的還要糟糕。
奴隸,在這些人的眼裡,完全成了消耗品。
僅過去一年時間,因為種種原因死在各家工坊里的異族奴隸,就有三千之眾。
這還只是蓋牟城一城,擴大到整個遼東,這個數字會是多少?
三萬?五萬?還是十萬?
不僅對異族奴隸苛刻,對待大唐百姓,他們也好不到哪裡去。
除了那些從內地移民過來的人,遼東本地的百姓,很多也成了受壓迫的對象。
過去數年間,很多原本的自由民,被他們用各種方式,「吸納」進了工坊和莊園,為他們勞作。
那些百姓的處境要比異族奴隸好一點,但也僅僅是好「一點」而已。
眼下在大唐本土,尤其是在關中,佃戶的待遇前所未有的高。
以前那種累死累活,到頭來毛都剩不下一根的情況,再也不會出現了。
因為一旦地主提出的地租過高,佃戶們就會用腳投票,或者去官府請求授田,或者直接跑去工坊幫工。
那些地主的田產則會因為無人耕作,被官府視為荒田,收歸朝廷,重新分配給無地的農民。
以前,佃戶們每年的收成,六成要交給地主,兩成給朝廷,剩下的那兩成,才是他們自己的。
可如今,佃戶們每年只需要將一半的收成交給地主,由地主代替他們交稅,剩下的五成,全是他們自己的收入!
只要肯努力,多租種幾百畝地,佃戶每年的收入,比一般的自耕農還要高!
以至於很多自耕農都眼紅不已,除了種自己家的地,還主動跑去給地主當佃戶,爭取多一份收入。
而那些進入工坊幫工的百姓,生活要比佃戶和自耕農更好。
關中的工坊主們,不僅給工人提供食宿,每天還有十幾,乃至幾十錢的工錢。
一個熟練工人,一年時間往往能攢下數千錢。
很多人就是靠著給工坊幫工,過上了衣食無憂的生活。
可是在這遼東,別說工錢,那些在工坊和莊園裡勞作的百姓,連一天兩頓飯都不一定能吃得飽,很多時候都是在餓著肚子幹活。
他們和那些異族奴隸唯一的區別,就在於他們不會被無緣無故的打死——因為他們都有戶籍,一旦死亡,官府會追究。
除此以外,他們和那些異族奴隸沒有任何區別。
奴役百姓,無論放在哪個時代都是重罪。
沒人點破還則罷了,一旦曝光出去,不砍掉一批腦袋,這件事是完不了的。
南閭信等人也深刻明白這一點,因此當李徹把那些卷宗扔出來的時候,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把頭低了下去,誰也不敢接話。
李徹等了半天也沒等到眾人的回答,雙眼一眯,沉聲道:「怎麼,爾等都啞巴了?還是說爾等都聾了,沒聽到本王的話?」
察覺到李徹言語間的不滿,眾人臉上都見了汗,之前他們還想著檀王年紀輕輕,或許這件事能忽悠過去。
可如今看來,李徹年輕是年輕,但卻不是那麼好忽悠的。
【坊間傳言,都說皇長子有陛下當年之風,如今看來,誠不欺我啊】
在心裡感慨了一句之後,南閭信膝行幾步,頓首拜道:「老臣惶恐老臣有罪」
南閭信的姿態已經擺得夠低,但李徹卻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冷笑著說道:「懷戎郡公既然自知有罪,那就請你說說,你究竟何罪之有吧。」
「呃」
南閭信被李徹這句話噎得夠嗆,他當然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麼,也知道李徹為什麼發火。
可是這些事都不能說啊,說出來,那就是一個死字!甚至於很有可能還要連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