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登並沒有發現李治的一樣，也想不到自己的行為將會給遼東商界帶來多大的打擊，反而還在那裡滔滔不絕地訴說這些異族有多溫順，多好欺負，說到興起，還打算找個異族過來親自演示給李治看。
李治卻已經不想再看這些商人的無恥嘴臉，將看向窗外的目光收回，平靜道：「陸兄，小弟有些累了，不如今日就先看到這裡吧」
「呃」
陸登有些愣神，想不通李治為什麼剛剛還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轉眼卻又說不想看了。
不過他也沒有強求，本來他就對管理這些奴隸沒什麼興趣，只是李治想看，他才過來作陪的。
眼下李治主動提出回程，反而順了他的心意，當即命令車隊調頭回府。
回到陸府，李治藉口昨天晚上喝的酒還沒有消化乾淨，婉拒了陸登邀他投壺的好意，獨自回到居住的小院。
將一旁服侍的下人們支開，晉王殿下和前來問安的蕭慎等人說起自己今天的所見所聞。
聽完李治的描述，蕭慎等人同樣義憤填膺，晉王府典軍孫繼祖更是怒火中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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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身於窮苦人家，最見不得的就是上位者欺壓百姓。
儘管陸登欺壓的並不是大唐百姓，但是他的種種行為實在是太過分了，完全是在給身為「天朝上國」的大唐抹黑。
李治的話音未落，孫繼祖就跳了出來，一雙蒲扇大手狠狠拍著桌子，臉紅脖子粗地嚷嚷著要報官，給這個無良之人一點顏色瞧瞧，卻被一旁的主簿蕭慎攔住了。
他很清楚，陸登既然敢明目張胆地給李治看這些，說明他知道這些東西不違禁，至少以大唐現有的律法，還治不了他的罪。
更何況，從陸登言語中透露出的意思來看，如今遼東像陸登這樣做的人不在少數。
就算當地官府看在晉王的面子上，懲治了陸登又如何？
對改變遼東局勢根本沒有絲毫幫助，反而會讓剩下那些不法之徒生出警覺，以後再想抓住他們的把柄，可就困難重重了。
安撫了孫繼祖兩句，蕭慎對李治躬身一拜，說道：「大王，依小臣之見，遼東之弊，恐非只有這一處，眼下萬不可打草驚蛇。」
「臣以為，不如待到將問題都察查清楚，再上呈天子，請陛下派遣忠正大臣巡狩遼東，革除積弊，大王以為如何？」
李治本來就打算這麼幹，聞言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至於孫繼祖，雖然個性有些衝動，但也不是蠢笨之人，聽完蕭慎一番分析，也不再提報官之事。
當天下午，陸登再次邀請李治赴宴，晉王殿下收起心思，繼續和對方虛與委蛇。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一副賓主盡歡的模樣。
次日一早，陸登還想邀請眾人外出狩獵，卻被李治先找了個藉口，帶著蕭慎等人和那個與他有一夜露水情緣的新羅女子向陸登提出告辭。
陸登雖然不舍，可架不住李治堅持，挽留幾次無果後，只好親自將李治一行送出府門。
二人分別時，絲毫不知馬上就要大禍臨頭的陸大官人還一臉惋惜地和李治約定，將來他如果有機會去太原，一定要到李治府上做客。
因為多了女眷的關係，李治等人行進的速度也不免慢了下來，走了一刻多鐘，陸府那「壕無人性」的大門才消失在一行人的眼中。
蕭慎輕輕撥轉馬頭，來到李治身邊問道：「公子，我等接下來往哪裡去？」
李治想了想，抬頭看向北方，斬釘截鐵道：「去蓋州！」
蓋州，是遼王李佑的屬地。
自從李惲搶先完成封國任務，由河北王移封東瀛王，跑去倭國列島當他的土皇帝，這遼東之地，實際上就是由遼王李佑在坐鎮。
雖說大唐本土的王爺們不能插手地方政務，但監察、建議，乃至於上書告狀的權力還是有的。
李治倒要看看，自己這位好王兄這幾年到底在幹什麼，竟然讓好好一個遼東淪落到這步田地
蕭慎等人也大概猜出了李治的想法，不過他們並沒有多說什麼，這是人家兄弟倆之間的事，他們這些做臣子的，能不摻和就儘量別摻和。
一行人走走停停，曉行夜宿，又花了三天時間，才終於抵達蓋州首府蓋牟城。
這一路上李治都在仔細留心所經之處的民情民風，他發現，越靠近蓋牟城，欺壓異族，把奴隸當牲口使喚的現象就越少。
這讓李治心裡多少鬆了口氣，因為這意味著李佑並不是導致遼東變成現在這樣的幕後黑手，他有失察之責，卻無串謀之罪，皇帝那裡也好交代。
否則，即便國法懲治不了他，李氏的家法也不會讓他好過。
看著城門口擁擠的人群，李治翻身從馬上下來，把韁繩交給一邊的做小廝打扮的內侍，讓眾人隨後跟來，他自己則帶著蕭慎和孫繼祖一文一武當先朝城內走去。
過了城門，李治就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擁擠的人流，可以稱得上是揮汗如雨。
雖然離長安、洛陽那樣的天下都邑還有差距，但已經不遜色於一般的府城了。
作為一個邊塞城市，能做到這這一步，實在是難能可貴。
僅憑這一點，李佑在遼東這些年就算沒有虛度，至少蓋牟城還是被治理的很不錯的，論功行賞的時候少不了他一份功勞。
更重要的是，與李治在其他地方見過的市井不同，蓋牟城這座邊塞之城，完全當得起「秩序井然，有條不紊」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