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前奏

  光陰如梭,轉眼已是元新四年五月底,渭河兩岸綠色正濃。

  就在這一年中最美好的時節,大唐百姓再次收到一個喜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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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兩個多月的圍追堵截,王師在玄甲軍大將軍、上柱國、陳國公侯君集的指揮下,將草原上殘存的西突厥反抗勢力圍困於崑崙山南麓的一片窪地。

  只等一聲令下,這些膽敢忤逆天朝的賊子,就將成為將士們刀下之鬼,為王師的武勛再添一份榮光。

  從今以後,長城以西,蔥嶺以東的龐大疆域,將成為華夏民族「自古以來神聖不可侵犯的領土。」

  直至肉眼可見的將來,長城內的百姓都不用再擔心被外族侵擾。

  換成其他朝代,這是足以普天同慶的大事。

  可是放在當下

  好像也就那麼回事。

  對外戰爭的接連勝利,東西突厥、高句麗等國的先後滅亡,早就把大唐百姓的胃口養刁了。

  一般的勝利,實在無法勾起他們的興致。

  再想讓他們像上次那樣肆無忌憚的慶祝,恐怕只有等到將西突厥可汗生擒回長安的那一天。

  更何況,如今全天下的注意力,都在關注著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再管其他——

  就在半個月前,太極宮的改造工程竣工,天子明發上諭,要於八月中秋,在太極殿大會天下賢達,共商國是!

  屆時,諸子百家,天下名士,都將雲集長安。

  對於這個時代的百姓來說,讀書人,尤其是那些站在某個學說頂點的讀書人,那都是天上的星宿下凡。

  這次大會,在他們看來,那就是一幫神仙聚在一起開會,容不得他們不興奮。

  就連李承乾自己,也很重視這次會議。

  皇帝陛下不僅下旨將空置多年,有些陳舊的太極殿翻修一新,同時還下令將作監在太極殿外的御階兩側分別立了一塊兩人多高的石碑。

  石碑以贔屓負之,周遭飾以皇室專用的雲龍紋。

  左邊那塊石碑上刻了一句召穆公勸諫周厲王的名言:「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這句話歷代君臣都已經念叨爛了,其意自然不必多說。

  至於右邊那座石碑上,則刻了一句《史記》上的話:「千夫諾諾,不如一士諤諤」。

  這句話雖不如前一句那麼出名,但卻一樣的淺顯易懂——一千個人隨聲附和,還不如一個人仗義直言。

  顯然皇帝是想用這兩座石碑告訴即將與會的諸子百家,不要害怕說話,真理本來就是在討論中才越辯越明的。

  同時,皇帝也是在用這種方式向天下人表明自己的心跡:朕不是周厲王那樣的獨夫,不會以一人而凌天下,爾等有什麼意見盡可以提,只要於國有利,朝廷都會採納。

  天可憐見,李承乾說這些的時候,完全是出自一番好意,生怕某些人會因為怯場,不敢發表自己的意見。

  但是經由某些不懷好意的傢伙一解讀,頓時變了味道。

  那些成天遊走在陰暗處,靠著編排桃色新聞和傳奇小說過活的三流文人,看到李承乾立的兩座石碑,就好像看到了曙光。

  原本行事遮遮掩掩的他們,立刻大張旗鼓宣揚起了他們胡謅的那些王侯公卿的艷遇野史,賺了個盆滿缽滿。

  而當他們被當事人逮住,交到官府的時候,每個人都言辭鑿鑿的把李承乾的話拿出來,聲稱自己是受了皇帝陛下的感召,勇於直言,不僅不該受罰,反而應該好好獎賞才對。

  面對這些人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誰」的做派,當事人和官府都拿他們沒辦法。

  再加上皇帝的旨意當頭,就更不能隨意處置。

  最終,受害者只能自認倒霉,由得他們編排。

  嘗到甜頭的文人階層自此將李承乾這兩句話奉為金科玉律,恨不得直接拿刀刻在身上。

  直到很多年後,大唐已經踏入現代社會,那些遊走在陰暗處的狗仔們,依舊把李承乾這兩句話掛在嘴邊,將之視為大唐「新聞自由」的發端

  閒言少敘,言歸正傳。

  長安城的秩序雖然因為那些三流文人的行為,出現了些許波動,但總體上來說還算平靜,很多人都在翹首以盼,等著那些名聞天下的博學巨子(注1)進京。

  這些人當中,大多家裡都有即將入學的幼童。

  之前他們還在猶豫,到底要讓自己孩子拜在哪家門下,而這次太極殿之會的結果,顯然將成為影響他們做出決定的重要依據。

  不止是這些望子成龍的父母,全天下的目光,這段時間來都在朝長安聚焦。

  諸子百家各派,只要能在太極殿之會上表現出色,那麼將來一定不缺生源。

  若是能夠一鳴驚人,哪怕先前只是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學派,也會搖身一變,成為影響天下輿論的門閥巨擘,甚至還有可能得到皇帝禮遇,和天子坐而論道。

  因此,諸子百家幾乎是精英盡出,全都朝著長安趕來,誰都不敢有絲毫怠慢。

  元新七年夏七月丙寅(初三)。

  洛陽城西門,杜構帶著屬官和從遼東追隨他來洛陽傳道的同門登上一艘樓船。

  在他身邊,商容依舊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只不過這一次,杜構再沒有表現出二人初見面時那種不屑一顧的姿態,反而對商容客客氣氣的。

  之所以會如此前倨後恭,完全是因為他和對方在這幾個月里辯論二十多次,而他只贏了個零頭。

  技不如人,自然態度也就只能跟著一起軟下來了。

  將船上的事情安排妥當,杜構走到船頭,對一直站在那裡的商容說道:「商公,一切已準備妥當,我等可以啟程了。」

  商容收回看向碼頭另一邊的目光,感嘆了一句:「明府,你我此番長安之行,只怕不會輕鬆啊」

  注1:巨子:在某個領域(包括但不限於學術)卓有成就,聲望很高的人物都能稱為巨子,並不是只能用來稱呼墨家,直到今天還有「商業巨子」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