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薇的表態震驚了在場所有人。
誰都沒想到,皇后居然會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
就連李承乾也有些意外,平日裡看上去柔柔弱弱的蘇薇,關鍵時刻居然這麼大膽。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次的事說白了完全是蘇亶自作主張的錯。
但凡他提前跟皇帝報備一下,甚至只要他先和李徹說一聲,也不至於發展到現在這個局面。
然而聽蘇薇話里的意思,分明是把鍋扣到了崔氏頭上。
至於身為始作俑者的蘇亶,被她一句「人倫常情」就給輕輕揭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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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這是做女兒的在給當爹的開脫。
只不過有的罪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的罪卻不容得人不認。
蘇亶自己也明白這一點,當即跪倒在地,叩首道:「陛下,此事皆因老臣一時貪念而起,願受國法懲誡!」
李承乾沒有理會蘇亶,轉頭看向蘇薇。
面對皇帝的目光,蘇薇沒有說話,不過眼中卻流露出一絲哀求之色,其意不言自明。
李承乾本就沒打算嚴懲蘇亶,看到蘇薇這個樣子,就更下不去手了,索性說道:「既然皇后已經有了決斷,就按皇后的意思去辦吧。」
「陛下.」
蘇亶還想說些什麼,剛開了個頭,就被李承乾面無表情地打斷:「朕意已決,國丈可是有什麼疑義嗎?」
蘇亶整個人嚇得抖了三抖,連迭聲道:「老臣不敢老臣不敢」
李承乾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此事到此為止,兩位卿家若沒有其他事,先退下吧黃安,替朕送送兩位老大人。」
「唯。」黃安手中拂塵一擺,朝外打了個手勢,微笑道,「二位大人請吧。」
「臣等告退」
蘇亶從地上爬起來,和孔穎達一起朝上首的皇帝夫婦行了一禮,跟在黃安身後一步三回頭地向外走去.
等到三人的身影消失,李承乾一揮手,所有人都被趕了出去,殿中只留下夫妻二人。
蘇薇盈盈起身,在李承乾身前拜倒,泣聲道:「妾身不忍見老父為難,自作主張,伏請陛下降罪!」
李承乾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扶起蘇薇,替她擦去眼角的淚水,溫柔道:「朕在皇后看來,就是如此鐵石心腸之人嗎?」
感受著李承乾掌心的溫度,蘇薇心中悲戚稍減,可是聽到李承乾的話,又覺得有些不解,疑惑道:「陛下.?」
李承乾拉著蘇薇坐下:「皇后方才說的不錯,彘兒是邠國公的外孫,邠國公給他尋一門親事,放在尋常人家,只是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何以放在天家就要擔上罪責?」
「更何況,朕也知道,只要朕一日不立太子,彘兒他們身邊便不乏投機之輩,縱然沒有崔氏,也會有趙氏、錢氏、孫氏.」
「既然如此,朕又何必為之傷了家人情誼?」
聽到李承乾這麼說,蘇薇心底的憂慮終於消散,轉而變成了感動。
皇后娘娘的眼圈再次泛紅,一時間竟有些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李承乾給她擦了擦眼淚,調笑道:「朕的皇后什麼時候變成一個愛哭鬼了?再哭下去可就沒有母儀天下的樣子了。」
「舅父他們說話便到,皇后若是想哭,還是留著晚上只有你我二人的時候再慢慢哭吧」
仿佛是為了回應李承乾,他的話音剛落,奉命送蘇亶二人出宮的黃安就走進來拜道:「陛下,太尉、司徒諸公已經到了,正在殿外候旨。」
「將人帶進來吧。」李承乾收起表情,不咸不淡的吩咐道。
「唯。」黃安答應一聲,轉身出去傳召。
蘇薇抬手擦了擦眼角,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陛下,妾身還是先迴避一下吧。」
她剛剛才哭過兩場,眼圈還是紅的,這個時候見外人,多少有些難堪。
李承乾也明白她的心思,忍俊不禁道:「如此也好,皇后先去梳洗,朕稍後就來」
聽著李承乾不著調的話,蘇薇雙頰泛起一抹桃紅,擰了一把李承乾的胳膊,朝內殿走去.
話分兩頭,蘇亶和孔穎達出了宮門,商議一番,聯袂向位於勝業坊的崔氏別苑趕去。
等他二人告辭離開,內宅花廳之中,博陵崔氏在長安能說得上話的族人濟濟一堂,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崔氏大房長子崔篆一拍茶几,忿忿道:「這也太欺負人了,李氏小兒以為我崔氏是什麼人,豈能任由他如此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崔篆完全有理由不爽。
這次的事情,明明是蘇亶那老傢伙主導的,怎麼最後反倒成了自家的不是?
皇家要臉面,難道他崔氏就不要臉面了嗎?
要知道,如果不是李氏成了皇族,單論門第,他崔氏還要比對方高上半截。
李氏小兒憑什麼給他崔氏臉色看?
持這種想法的崔氏族人不在少數,崔篆的話音未落,便有不少人出聲附和。
有些人甚至認為皇帝這麼安排根本就是居心不良。
在他們看來,皇帝一定是打算讓崔妍參加選妃,然後再隨便找個理由把她淘汰,以報當年崔氏拒婚之仇。
這個猜測的出現立刻戳中了大多數人的痛處,蹉跎數年的怨氣爆發開來,場面變得更加混亂,一時間說什麼的都有。
崔秉斜躺在一張用湘妃竹打造的搖椅上,側目看著如烏合之眾一般的族人,在心裡暗暗搖了搖頭,隨手扒拉了一下身邊的茶碗。
青瓷燒制的茶碗從茶几上滾下,摔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堂下的議論聲瞬間戛然而止,剛剛還義憤填膺的眾人轉眼就成了乖巧的兔子,所有人都用敬畏的目光看向這個半截入土的老人。
崔秉恨鐵不成鋼的目光從眾人身上一一掃過,訓斥道:「爾等如此行徑與匹夫何異?!士大夫的風度,爾等還要不要了?!」
崔秉在崔氏內部積威甚重,面對他的責問,眾人連個屁都不敢放。
老人家冷哼一聲,看向坐在崔篆身後的崔明,問道:「孟輔,依你之見,眼下我崔氏該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