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半晌,欲谷設顫顫巍巍地拜倒在地,歉聲道:「老臣無能,不敢領受君命,還望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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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谷設並不在乎西突厥人的死活。
事實上自從當年點密可汗選擇脫離突厥帝國獨立以來,東西突厥之間的關係一直都很緊張。
身為土門可汗的直系子孫,能夠有機會騎到西突厥人頭上作威作福,欲谷設求之不得。
只不過漠南那場白災給他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
他擔心萬一自己沒能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務,會受到天子的責罰。
因此一番權衡之後,他最終還是委婉表示了推辭,儘管他知道,這麼做很有可能會讓他失去剛剛到手的可汗之位。
不過對於欲谷設這個年紀的人來說,對權力的渴望已經不再像早些年那樣那麼迫切了。
他現在最想要的,是能夠安安穩穩活到壽終正寢。
至於權力什麼的,有當然最好,沒有也不怎麼打緊。
李承乾也知道欲谷設在擔心什麼,柔聲安撫道:「可汗無需擔憂,朕既命你去做此事,自然已為你想好了萬全之策。」
欲谷設眼前一亮,再拜道:「老臣恭聆聖訓。」
李承乾點了點頭,將自己和李建成等人商議的計劃大概跟欲谷設說了一遍。
聽完皇帝的描述,欲谷設有些猶豫,試探著問道:「陛下,此舉真的可行?」
李承乾呵呵一笑:「可汗若不放心,盡可與那些人先見上一面。」
「若卿家見過他們之後,依舊覺得事不可為,朕也不勉強卿家,自會另選賢良.」
皇帝都這麼說了,欲谷設還能說什麼,只得躬身而拜:「老臣謹遵陛下之制。」
嘴上這麼說著,可是欲谷設心裡卻沒有完全放下戒備。
事情如果真如皇帝所言,那沒什麼好說的,畢竟能夠白得一個可汗之位,只有傻子才會不願意。
可如果這件事是個坑,他也不會閉著眼睛往裡面跳。
剛才那電光火石的工夫,他已經想好了,一旦發現事不可為,立馬裝病請辭。
皇帝總不會讓一個重病在身的糟老頭子去塞外給他當這個可汗吧?
只是他不清楚的是,以李承乾那有限的節操,會不會做出這種事,還真不一定.
第二天一早,李承乾在朝會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宣布了對欲谷設的任命。
是夜,華燈初上,長安城成了一片燈火闌珊的瑰麗世界。
尤其是位於城西的延康、光德、崇化等里坊,更是亮如白晝一般。
那些以鯨魚油脂為燃料的各式燈燭,成了住在這裡的富商巨賈們互相攀比的道具。
無論華燈的樣式,還是火光的明亮程度,都是攀比的對象。
大唐剛剛冊封的昆陵可汗欲谷設乘著馬車,在延康坊的一座宅院前停下來。
和周圍的宅院比起來,這座宅子看上去不算太起眼。
朱漆的大門已經有些暗沉,門口的下馬石也在風雨的剝蝕下變得滄桑。
但是這絲毫不能動搖這座宅子在整個延康坊鶴立雞群的地位。
這座宅子的主人,正是如今天字第一號商鋪天海商號的總掌柜、太府寺太府丞、嘉義伯林木!
這三個身份,無論哪一個,放到地方上都是能震倒一片的存在,三個身份集合在一個人身上,所具有的威勢就更是讓人眼暈。
往來延康坊的人,但凡到了府門外,大多都要翻身下馬,恭恭敬敬從門口走過,才敢重新策馬而去。
皇帝御賜的可汗王駕停在府門外,欲谷設的身影剛剛鑽出車廂,早已等候多時的林木就帶著一群人迎上前,滿臉堆笑地躬身一拜:「可汗大駕光臨,下官不甚榮幸之至!」
欲谷設也知道林木身份非同尋常,連忙笑著迎上前,回了一禮:「老夫久仰嘉義伯大名,始終緣鏗一面,今日得會,幸甚至哉.」
聽著欲谷設紅果果的恭維,即便林木「久經沙場」,也不免有些小小得意。
如今的他,可不比當年剛剛來到長安闖蕩的那個時候了。
那時候他雖然也攢下了些家底,在商人圈子裡也算是一個比較引人注目的後起之秀,可也就僅僅如此了。
出了商人圈子,根本沒人瞧得起他,哪怕只是一個普通的百姓,也能朝地上狠狠吐一口唾沫,不屑地說上一句「見利忘義的小人」。
可是現在呢?
他不僅掌控著天下最大的商號,控制全天下將近兩成的貿易總額,又以一介商人之身,完成了階級跨越,成了太府寺的太府丞。
前不久更是因為向前線輸送軍糧有功,被皇帝欽命敕封為「嘉義伯」,成了大唐勛貴集團的一員。
如此風光,恐怕也就只有春秋戰國時期的白圭和呂不韋能夠與他相提並論了。
在如今的大唐商人圈子裡,林木的經歷已經成了一個神話,成了所有人競相效仿的對象。
只不過林木自己清楚,他能有今天的一切,都是拜當今天子所賜。
如果失去了天子的支持,那麼他將一無所有。
因此,對於天子布置下來的任務,林木向來是兢兢業業地完成,不敢有絲毫馬虎,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兩人稍稍寒暄了幾句,林木就開始向欲谷設介紹跟他一起前來迎接的眾人。
隨著林木的介紹,欲谷設才知道,皇帝這次的動作究竟有多大的手筆。
現在他面對的這些人,全都是天下聞名的商人。
除了林木這個天字第一號皇商之外,還有皇次子李闕的母族田氏、瓜分了遼東商業利潤的南閭氏和王氏、江南的謝氏、齊魯之地的任氏、稱霸洛陽商業的楊氏
甚至於連之前和安北各部有貿易往來的北地大商呂達,也出現在了人群里。
零零總總一共十幾名富商巨賈,加起來幾乎占據了大唐商界的半壁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