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昆陵可汗

  是夜,麟德殿燈火通明。

  大唐的皇帝陛下在此擺下佳筵,款待來到長安的前東突厥特設(親王)、如今的大唐懷國公欲谷設和他的妻兒。

  李承乾的身影剛剛出現在大殿門口,不用任何人吩咐,欲谷設就已經自覺上前,用著正宗到不能再正宗的大唐官話大禮參拜:「老臣欲谷設,參見吾皇陛下萬歲金安!」

  李承乾緩步上前,笑容滿面地扶起對方:「國公快快免禮,公遠道而來,一路上可還安穩?在這長安生活得可還習慣?」

  欲谷設「感激涕零」道:「有勞陛下掛念,老臣一切都好。」

  李承乾點了點頭,示意黃安扶對方回到座位上去。

  等到欲谷設坐下,李承乾也已經登上了御座。

  看著對方那張菊花似的老臉,皇帝陛下一臉讚許地說道:「卿前番所做所為,太僕已經都告訴朕了。我大唐能有此大勝,卿亦功不可沒。」

  「朕已命有司議定卿之功勞,稍後便有明旨下發。朕希望卿能夠不忘初心,繼續為社稷江山出力。」

  李承乾指的,當然是欲谷設之前帶人誅殺鐵勒奸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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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話中提到的太僕,則是成功完成鍍金,回到長安的房鐸。

  欲谷設之所以要對那些鐵勒奸細下手,為的就是能從皇帝這裡得到好處,如今終於得償所願,頓時喜上眉梢,俯身再拜道:「陛下教誨,老臣必銘記於心,願永為陛下走狗,以報聖恩之萬一」

  李承乾滿意地點點頭:「卿家能有如此決心,朕心甚慰黃安,宣詔吧」

  黃安應諾一聲,捧著一卷早已寫好的詔書走上前,對下方的欲谷設說道:「懷國公阿史那欲谷設接旨!」

  欲谷設起身來到御陛下拜倒,恭敬道:「老臣接旨!」

  黃安展開詔書,念道:「制曰:槐路清肅,台階重峻,經邦論道,變諧是屬。然而表德優賢,昔王令典,庸勛紀績,列代通規。」

  「安北都護府右都督、懷國公欲谷設,爰自義旗,早參締構,冥契所感,實資同德。譬茲梁棟,有若鹽梅,翊替綢繆,庶政惟允。」

  「其冊懷國公欲谷設為昆陵可汗,位同郡王,賜金印紫綬,賞寶劍三十柄,米麥五萬石,布帛三千匹,金通寶一萬枚」

  「立昆陵國與阿爾泰山南,瑤池以北,使河如帶,泰山若厲。國以永寧,爰及苗裔」

  冊封欲谷設的事,李承乾其實一早就計劃好了。

  之所以將他召回長安,就是為此事而來的。

  朝廷馬上就要在塞外開始分封,雖說分出去的都是大唐的忠臣良將,但誰能保證他們的後代就一定也是忠臣良將?

  就好像當年的宗周,哪個不是宗周建國時立下汗馬功勞的功臣元勛?(宋國等少數特例除外)

  可是最後呢?

  欺負周天子欺負得最狠的反而就是這些忠臣良將的後代,秦昭襄王甚至逼的周天子不顧臉面地罵出「養馬家奴」這種話。

  為了防止大唐走上宗周的老路,李承乾便想著在大唐和一眾封國之間建立一個緩衝帶,而身為突厥人的欲谷設,顯然是個很適合的操作對象。

  一方面,欲谷設作為東突厥「遺老」,和朝中百官只有過節,沒有交情,他能夠依靠的只有天子,基本不用擔心他和他的後人會和其他那些封國同流合污,共同對抗朝廷。

  另一方面,突厥人的身份,讓他在即將成型的「大唐帝國文化圈」中顯得格格不入。

  一旦欲谷設或者他的後人有了異心,皇帝只需一道聖旨,就能卸掉「昆陵可汗」所有的權柄,以防出現尾大不掉的情況。

  原本李承乾是打算再過幾個月,等到朝中文武的功勳都論定了,再一起冊封的。

  只不過雪災眼看著就要來了,草原現在急需一個地位足夠高的人前去主事,說不得也就只好提前公布這個任命了。

  欲谷設並不知道李承乾心裡的種種算計,一聽說自己居然混上了一個封國,連忙歡天喜地地叩首拜道:「臣謹奉詔,臣與子孫,願永為天朝走狗,以報陛下聖恩之萬一」

  李承乾頷首道:「可汗能有此言,不枉朕看重你一場。如今朕正有一事,希望可汗能夠為朕去做」

  欲谷設早就知道這個可汗的位置沒那麼容易白送給自己,聞言把胸脯拍得「砰砰」直響,慷慨道:「陛下但有所命,臣必萬死不辭!」

  「可汗無需如此,朕要你做的也不是什麼難事.」李承乾安撫了欲谷設一句,將草原現如今的局勢和即將到來的天災都跟他說了一遍。

  聽完李承乾的描述,欲谷設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身為一個草原人,他對白災的了解,遠比李承乾從書本上看來的要更多。

  早在他年幼的時候,漠南草原就經歷過一次白災。

  在那次的災難中,東突厥部族十去其三,所有五十歲以上的老人,都被當時在位的沙缽略可汗下令屠殺,東突厥元氣大傷。

  最終還是靠著從隋朝搶糧搶人,東突厥才渡過了那次危機。

  可是沙缽略可汗卻也因此積勞成疾,在第二年秋天撒手人寰,將可汗之位傳給了兒子阿史那染干,也就是後來的啟民可汗。

  可以這麼說,如果沒有隋朝這個血庫,那麼東突厥很有可能就會在那次白災之後滅國。

  而今西突厥也要面臨白災的危機,他們的血庫在哪裡呢?

  難道要他們來搶大唐嗎?

  呵呵,除非是腦子被驢踢了,否則沒有任何一個西突厥人現在還敢生出這個念頭。

  可是如果不搶大唐,以西突厥人自身殘存的力量,想要安全渡過這次的白災,幾乎不可能。

  更別說草原上現在因為各自利益的不同,已經打成了一鍋粥,就更是讓「安全渡過白災」這個命題成為了一種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