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李承乾在麟德殿擺下國宴,大唐君臣和來訪的羅馬使團喝了個不亦樂乎。
好在第二天沒有朝會,這才沒有耽誤正事,否則就憑「濫飲」這一條,御史台勸諫的奏疏就能堆滿整個秘書監。
要說最近這幾年,御史台可真是混出頭了。
高祖和先帝時期,御史台不過是皇帝用來裝點門面的清水衙門,實際權力只能用來嚇唬嚇唬那些在地方上胡作非為的縣令和刺史。
然而自從李承乾登基之後,有了皇帝老子的鼎立支持,又有了「風聞奏事」的特權加持,御史台的權力急劇膨脹。
短短几年時間,大唐的御史台就顯出幾分後世明清都察院那種參文參武、百無禁忌的「流氓」風範。
就連始作俑者的李承乾,也悲劇地成為了受害者,每天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
但凡他有什麼做得不到的地方,馬上就會引來「圍攻」,各種打著「勸諫」名頭的奏疏會如雪花一般飄進大明宮,以至於連負責匡正皇帝言行的侍中馬周一時間都沒了用武之地。
百官本以為皇帝會因此大發雷霆,收回御史風聞奏事的權力。
只可惜皇帝的腦洞,他們永遠也猜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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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不僅沒有收回權力,反而對這種「諫議」的行為大加讚賞,各種物質上的賞賜也從不吝惜。
御史大夫王贇,最初不過是個小小的縣伯,可是這幾年下來,靠著查處貪官和給皇帝穿小鞋,一路坐到了郡公的位置上。
以王贇現在的身體狀況,告老還鄉前拿一個國公之位問題不大。
這讓百官在震驚的同時,也都小心謹慎起來,生怕自己行差踏錯,落在對方手裡,成了他踏上國公之位的墊腳石。
而這,正是李承乾希望看到的。
至於他受的那些委屈,實在沒辦法,也只能把自己當成死豬,把御史們看成開水了
日上三竿,皇帝陛下幽幽醒轉,愜意地伸了個懶腰,對門外喊道:「黃安.」
平日裡在後宮橫著走的內侍監大人一臉諂媚地小跑上前,恭聲道:「陛下有何吩咐?」
李承乾掀開被子,翻身而起,一邊在宮女的侍候下穿衣服,一邊對黃安吩咐道:「你出宮一趟,替朕將司徒、太尉與幾位閣老找來,朕有事要與他們商議。」
黃安應諾一聲,轉身向外走去。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李承乾剛剛吃完早飯,正繞著紫宸殿後的小花園散步消食,黃安小跑著來到他面前,躬身拜道:「陛下,諸公皆已在殿內候旨。」
「知道了」李承乾淡淡應了一聲,帶著一眾隨從往回走。
皇帝陛下的身影剛剛出現在後殿門口,殿內站著的幾人便都躬身為禮:「臣等參見陛下!」
李承乾連忙讓眾人免禮,又讓羽林衛給他們都搬來座椅,這才朝著御座走去。
等到李承乾落座,暫時還是首輔大臣的房玄齡才開口問道:「未知陛下今日召見臣等所為何事?」
李承乾端起面前的茶杯漱了漱口,淡淡道:「昨日朝會,朕已准了羅馬人稱臣的請求。」
「今日召見諸公,就是想問問諸公,回訪羅馬之事,諸公以為該如何是好?」
幾人聞言有些莫名其妙地互相看了幾眼。
按照中國人「禮尚往來」的傳統,屬國若是第一次來朝,大唐是要派出使團回訪的。
只不過這種小事以前一直是由鴻臚寺自己負責,事後跟尚書省說一聲就行,怎麼皇帝今天突然想起來過問了?
愣了幾息之後,李建成出列拜道:「臣等愚昧,不明聖意,還請陛下明示一二。」
李承乾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敲了敲,平靜道:「朕意,此番選派些精明強幹、博聞強識之人隨羅馬使團歸國,為我大唐查勘沿途地形,測繪輿圖,以備日後進軍西域之用,不知諸公可有人選舉薦?」
雖然話是這麼說,可這不過只是李承乾計劃的一部分而已,真正讓李承乾對羅馬上心的,還是羅馬人掌握的各種機械和數學理論。
儘管現在的大唐在很多地方都領先世界,但是在數學和機械學方面,不得不承認,羅馬人走在了大唐前面。
作為一切科學之母,數學雖然看上去不起眼,但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這個領域,李承乾絕對不允許有任何國家走在大唐前面。
至於機械學,那是工業的基礎,代表了未來的發展方向,就更不能讓將來的敵人領先自己。
因此,李承乾準備趁著這個機會,派出一些有潛力的人去羅馬看看,學習羅馬人先進的數學和機械理論,以它山之石攻己之玉,幫助大唐的數學研究和機械製造邁上一個新的台階。
只是這些事情跟李建成等人是解釋不通的,索性他也就沒說,只找了個眾人可以接受的理由。
聽說是為了將來進攻西域做準備,李建成等人頓時來了興致,紛紛在心裡尋找合適的人選。
皇帝的要求乍看不高,可是真要是細究起來,卻也沒那麼好找。
畢竟這一次主要的任務還是回訪羅馬,至於測繪地圖什麼的,不過是順帶的事情而已。
如果真將工部或者軍隊裡那些負責測繪的小吏派出去,別指望他們能在羅馬君臣面前展示大唐風度,能不給皇帝丟面子就不錯了。
反之,那些能夠給大唐掙足面子的人,又大多沒辦法完成皇帝交代的測繪任務。
幾人冥思苦想了半天,馬周忽然神色一動,起身拜道:「陛下,臣想到一人,或可擔此重任,只是.」
馬周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下,欲言又止起來。
李承乾有些好奇馬周心裡的人選,連忙問道:「侍中有話不妨直說。」
馬周抿了抿嘴角,再拜道:「陛下,臣以為玄奘法師或可肩負此任,只是法師自歸國以來始終於譯經院中清修,想要請他出山,怕是有些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