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陵的國葬已經結束了好幾天,然而市井間關於這件事的討論卻一天比一天熱烈。
尤其是當皇帝下詔,言明日後為國出征,「死王事者」都能享受這種待遇之後,這件事的熱度更是上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片喧囂聲中,「日理萬機」的皇帝陛下終於抽出一點空閒時間,接見已經在長安待了兩個多月的羅馬使團。
大明宮,宣政殿。
羅馬帝國外交官普布利烏斯閣下帶著他的副手,朝御座上的李承乾躬身一禮,用剛剛學會的一點大唐官話磕磕巴巴地說道:「外臣普布利烏斯·科爾涅利烏斯·西庇阿,參見尊敬的皇帝陛下.」
李承乾端坐御座之上,嘴角帶著淡淡的微笑,溫和道:「貴使免禮,未知使者在我大唐過得可還習慣?」
「勞陛下垂詢,外臣一切安好。」
「感謝陛下的熱情招待,外臣日後回到羅馬,定然會將天朝的友好告知鄙國上下,願兩國世代友好,永無兵戈」普布利烏斯神色謙恭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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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以來,普布利烏斯通過多方打探,對他現在身處的這個國家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大唐的富庶與強盛,唐軍的強橫和可怕,深深震撼了這位曾經目空一切的羅馬貴族。
此時他唯一期望的,就是大唐千萬不要把主意打到羅馬身上。
這並不是杞人憂天,西突厥都已經打到了羅馬的家門口,唐軍追著西突厥人的屁股打到地中海,聽上去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事。
看著普布利烏斯惶恐的模樣,皇帝陛下不咸不淡地應了一句,問道:「朕聽聞使者此番前來,乃是帶了貴國王上的詔命,要與我大唐修好,不知是也不是?」
「陛下聖明燭照,洞見萬里,外臣感佩之至.」普布利烏斯先是拍了一記馬屁,然後才說道,「鄙國王上久慕天朝威嚴,欲歸附大唐,為天子羽翼,還望陛下恩准」
說著,就將一封羊皮紙捲成的國書鄭重捧過頭頂。
李承乾給身邊侍立的黃安使了個眼色,後者緩步走下御陛,從普布利烏斯手裡接過國書,恭恭敬敬擺到李承乾面前。
皇帝陛下低頭看去,只見這道國書分成了兩個部分,前面一半是用拉丁文寫的,應該是出自羅馬皇帝君士坦丁二世或者某位大臣之手。
至於後面那些楷書,只看墨色就知道應該是最近一段時間剛剛翻譯出來的。
對於拉丁文這種東西,別說李承乾,就是找遍整個大唐,除了普布利烏斯率領的羅馬使團,也再找不出其他人能懂。
於是皇帝陛下索性略過前面的原文,之間看起了最後的翻譯。
翻譯的內容和之前普布利烏斯說的差不多,左右不過是些「大唐爸爸你好膩害,俺要給你暖被窩」之類的獻媚之詞。
其實按照羅馬君臣事先的設想,原本是打算跟大唐玩一次G2,共同瓜分世界的。
只不過在深入接觸這個國家的人和物之後,普布利烏斯已經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幻想」。
對於大唐君臣,尤其是剛剛取得隴右大捷的大唐君臣來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已經不再只是口號,而是一個看上去隨時都有可能實現的「小目標」。
羅馬人這個時候跑來跟大唐君臣稱兄道弟,跟找死沒什麼區別。
是以,為了避免刺激到大唐君臣敏感的神經,給羅馬帶來災禍,普布利烏斯不得不臨時改變計劃,對君士坦丁二世的國書進行了一番魔改。
將羅馬描繪成一個在西突厥野蠻人鐵蹄下瑟瑟發抖,時刻等待大唐爸爸救援的小蘿莉。
至於這麼做會不會「有辱國格」,回國後被君士坦丁二世切小丁丁,普布利烏斯一點都不擔心。
大唐和羅馬相距何止數萬里,兩國之間想要聯繫一次都要花費數年時光,根本就不可能互通消息,大不了兩頭瞞就是了。
李承乾並不知道普布利烏斯做的這些小動作,他只當白皮們又犯了欺軟怕硬的老毛病。
在心裡不屑地吐槽了幾句之後,皇帝陛下面對百官問道:「普卿(普布利烏斯)之言,諸卿方才也都聽到了。」
「依諸卿之見,此事我大唐該當如何啊?」
其實這句話問了也是白問,從華夏有歷史記載以來,就從來沒有拒絕過外族臣服的先例。
這一次也是一樣。
文武百官只是稍作商議,就已經有了決定。
尚書右僕射楊師道出列拜道:「啟奏陛下,我大唐巍巍上國,陛下受命於天,統御天下萬民,自當有海納百川之胸懷。」
「彼方羅馬國主既已遣使稱臣,臣等以為,當欣然受之」
自從楊師道即將升官的消息放出去之後,這段時間以來,房玄齡已經很少在朝堂上公開表態了,朝局的重心也開始跟著向這位尚書右僕射轉移。
他出面說話,無疑代表了官僚集團在這件事情上的態度。
作為一個明君,「虛心納諫」的形象該表現還是要表現一下的,再加上羅馬天高皇帝遠,兩國說不定什麼時候才能碰上。
李承乾也沒有再說什麼,很乾脆地同意了楊師道的建議,命令中書省草擬回復羅馬的詔書。
所謂「做戲做全套」,眼見大唐君臣同意了「兩國修好」的提議,普布利烏斯連忙又是一禮:「外臣替鄙國上下謝皇帝陛下隆恩,願陛下千秋長壽,萬歲金安!」
「貴使無需多禮。」李承乾客氣了一句,接著道,「貴使遠道而來,一路舟車勞頓,想必十分辛苦。」
「朕今夜於麟德殿設下佳宴,為貴使接風洗塵,貴使屆時不妨帶使團諸君一同出席,也好讓朕與諸卿略盡地主之誼.」
「謝陛下!」普布利烏斯聞言躬身再拜,狀極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