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
烈日下，一隊數百人的西突厥騎兵策馬狂奔，每個人都衣冠不整，滿臉的驚慌失措。
草原的勁風如泣如訴地吹過，平添幾分肅殺之意。
跑了一陣之後，領頭的巴什突然開口問道：「唐軍追來了沒有？」
一個奴隸轉頭向身後打量一番，老實道：「回主人的話，並沒有看到唐人的蹤跡。」
巴什聞言鬆了口氣，有氣無力地吩咐道：「都先停下，就地修整一番，稍後再繼續上路.」
說完也不管其他人，直接勒住戰馬，翻身下了馬背，坐在地上一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一邊惡狠狠地罵道：
「可惡的唐人，長生天一定會懲罰你們的，讓你們的國家年年發生瘟疫，把你們的鹽巴全都變成沙子.」
將腦子裡所有惡毒的話罵完，巴什轉頭對來到他身邊的奴隸說道：「本巴什餓了，給我拿些吃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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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隸一臉為難地說道：「主人，我們已經沒有糧食了.」
因為肆葉護的關係，西突厥各部從庭州城下離開的時候就沒有多少存糧，這一路上被唐軍追的東奔西跑，僅有的那點糧食，也在慌亂中丟了大半。
巴什剛才也是餓昏了頭，才會提出要吃東西的要求。
經奴隸一提醒，他也想起了自己現在的處境，游目四顧一番，不無黯然地想道：【長生天這一次真的要拋棄我大突厥了嗎？】
放在往年，只要在草原上，即便沒有了牛羊牲畜，他也有足夠的辦法能夠找到吃食，不至於餓死。
然而因為肆葉護的一意孤行，四十萬大軍集結在一起進軍，對脆弱的草原生態造成了無法彌補的毀壞。
現在已經到了盛夏，本該是一年中雨水最充足，草原植被最茂密，各種生物最活躍的時間。
可是入眼處卻是一片荒蕪，別說是放牧的牛羊，就是向來被西突厥人作為應急食品的地羊（老鼠）也見不到蹤影。
風過之處，帶起的只有沙礫
閉上眼睛沉默了片刻，巴什費力地從地上爬起來，抽出腰間的彎刀，向停在一邊的戰馬走去。
很顯然，他要殺戰馬果腹了！
看到他的動作，所有人都下意識猛吞口水。
作為遊牧民族，西突厥人對馬匹有著很特殊的感情，很多人都將馬匹看得跟自己的生命一樣重要，多數時候寧可自己餓著，也要給馬匹準備上好的吃食。
可這些都是建立在他們自己性命無憂的前提下的。
真要是到了要餓死人的地步，殺也就殺了。
就連被巴什挑中的那匹戰馬的主人，也紅著眼睛看著這一切，就等著戰馬被殺之後飽餐一頓。
至於沒有了戰馬，他要怎麼從唐軍的包圍和追殺下逃命，已經顧不上了。
「唰」的一聲，雪亮的刀光閃過，一匹口吐白沫，隨時有可能暴斃的戰馬提前結束了它的一生。
戰馬健碩的身軀轟然倒地，四周圍觀的西突厥騎兵同時抽出彎刀撲了上去，想要大快朵頤一番。
「嘭嘭嘭！」
一陣人頭相撞的聲音響起，夾雜著慘叫聲和怒罵。
面對吃飽的希望，眾人哪還顧得上其他東西，眼見有人擋在自己面前，當即便要抽刀劈下。
「住手！」
巴什怒喝一聲，宛如炸雷轟鳴，嚇得眾人同時停下了動作。
瞪了眾人一圈，巴什蹲下身，替「死不瞑目」的戰馬合上雙眼，手中彎刀又是一揮，從馬身上削下一塊肉，用彎刀搭著遞到離他最近的一個騎兵面前：「這是你的！」
那個騎兵手忙腳亂地接過馬肉，也顧不上還是生的，直接往嘴裡塞去，吃得滿臉血紅，讓其他人看得直咽口水。
鋒利的彎刀一次次揮動，削下一片片尚還溫熱的馬肉，分發給所有人，一人一片。
這支西突厥殘兵足有數百人，戰馬的體型雖然要比一般的馬匹大，可是分到所有人頭上，每個人吃的肉算起來也不過拳頭大小。
對於餓極了的他們來說，只能墊墊肚子而已。
將臉上的血和齒縫間的肉絲都剔出來吃了之後，很多人將目光轉向了剩下的戰馬。
這些人心裡在想些什麼，巴什清楚的很，不過他卻不能那麼做。
剛剛吃了一點馬肉，眾人已經能夠繼續上路了。
即便真的要繼續殺馬，也得等到下一次撐不住的時候再說。
將自己手裡的馬肉吃完，巴什沒有理會他們的渴望，招呼所有人上馬，繼續向著阿爾泰山的方向前進。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身後二十里外，四處尋找目標的唐軍已經盯上了他和他的部族。
「轟隆隆」的馬蹄聲中，一支千餘人的唐軍正在快速突進。
這些人看上去已經很多天沒有休息好了，每個人的眼裡都布滿血絲，可是他們的鬥志卻十分高昂，一看就是難得的百戰精兵。
率領他們的也不是什麼無名之輩，而是當今天子的妹夫，高陽長公主的夫婿，駙馬都尉房遺愛是也！
要說這房遺愛也真是夠「倒霉」的，先帝女兒那麼多，偏偏讓他攤上了要強的高陽公主。
早在先帝還在位的時候，他就因為高陽公主的關係，被先帝一腳踢到遼東去屯墾了。
雖說最終因禍得福，靠著發現金礦的功勞，年紀輕輕就混了個子爵，食邑六百戶。
然而這卻並沒有讓高陽公主滿足，最近幾年，公主殿下一直在尋找讓房遺愛更進一步的機會。
西突厥來犯的消息傳到長安，高陽公主便利用梁國公府和皇帝的雙重關係，將房遺愛從遼東撈了出來，塞進了支援隴右的大軍之中。
剛開始的時候，房遺愛對於這個安排是比較牴觸的，然而隨著他在隴右待的時間越來越長，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喜歡上了現在的生活。
那種馬槊刺進敵人身體，鮮血迸濺到臉上的感覺，是他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中都不曾體會過的。
那種隨意操控敵人生死的快感，讓他有些難以自拔。
因此，當程咬金和尉遲恭確認了西突厥敗退的事實，他便第一個站出來申請帶兵追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