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修整一夜的鐵勒人再次開始攻城。
這一次並不是某一個部族進行攻城，而是所有部族全都派出了人馬，聲勢格外壯大。
只是
牛進達立於城頭，看著城外那些面有菜色，衣衫襤褸，連武器都破破爛爛的「敵軍」，即便老辣如他，一時間也有些搞不懂鐵勒人究竟打的是什麼算盤。 ·
雖然表面看上去此番攻城的人數比昨天多了很多，可要論起實際戰鬥力，這些人拍馬也趕不上昨天那支人馬。
僅靠這些人，別說是拿下松府，就是給唐軍撓痒痒，都有些不夠資格。
事出反常必有妖。
牛進達一邊傳令各部加強戒備，不可因敵軍勢弱就粗心大意，一邊仔細研究鐵勒人進攻的動向，想要看出對方隱藏在背後的意圖。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太陽逐漸升上中天，又逐漸朝著西方落去。
一直到傍晚時分，牛進達都沒能看懂鐵勒人到底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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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第一撥敵人出現以來，鐵勒人就一直重複地衝鋒、衝鋒、再衝鋒，絲毫沒有根據戰場形勢更改作戰方式的意思。
如果換成精銳軍隊，這種不計成本的猛攻，確實可能會給唐軍帶來很大的困擾，但是僅憑這些營養不良的奴隸就想要有所收穫，只能說鐵勒人有點想多了。
那場面，就好像他們並不是來攻城的，純粹只是為了給唐軍送人頭一樣。
眼見太陽馬上就要落山，牛進達只得暫時先將各種念頭甩到一邊，組織唐軍輪換，以防鐵勒人趁著夜色突襲。
卻不料還沒等到唐軍輪換完成，對面的軍陣中就響起退兵的號角聲。
鐵勒人來得快去得也快，前一刻還在亡命衝鋒的奴隸大軍，在號角響起的那一刻，如潮水般退了回去。
看到這一幕，牛進達的下巴直接掉到了腳面上。
他很清楚，即便沒有西受降城被唐軍奪回這件事，留給鐵勒人的時間也不會太多。
如果他是鐵勒大軍的主帥，這個時候一定會不計代價的晝夜猛攻，直到攻下松府，或者己方損失慘重，不得不退兵為止。
他給唐軍安排的作戰計劃，就是以此為前提的。
可是除了昨天那一次還算在情理之中的攻擊，鐵勒人今天的種種舉動，讓他的布置多少顯得有些多餘。
無論是用奴隸大軍攻城，還是太陽一落山就爽快撤兵，都透露出一股事有蹊蹺的味道。
牛進達可不會以為鐵勒人的統帥是一個狗屁不懂的二百五，更不會認為對方這麼做是打算文火慢燉將自己煮透——他們根本就沒有這個時間！
對方之所以會這麼做，一定有他們自己的考慮。
只是這個考慮究竟是什麼，即便牛進達久經沙場，一時間也猜不出個頭緒。
一直到鐵勒人回歸大營，安頓下來，牛進達依舊站在城頭冥思苦想。
直到副將前來向他稟報城防布置的事情，老將軍才終於回過神來。
匆匆囑咐幾句之後，牛進達帶著親衛回到城中大營，召集各部都尉以上的將領共同商議鐵勒人究竟要做什麼。
只可惜和牛進達一樣，眾人雖然都看出鐵勒人別有所圖，可是這圖的究竟是什麼，卻眾說紛紜，最終也沒能形成統一意見。
一夜無眠，接下來的兩天，鐵勒人依舊延續了用奴隸攻城的做法。
每天死在松府城下的鐵勒奴隸都有萬餘人，然而鐵勒人卻對此毫不在意，天一亮就驅趕著手下的奴隸前來攻城，等到天黑就鳴金收兵，就跟後世上班一樣準時。
唐軍雖然對鐵勒人這種做法格外不解，可是鐵勒人願意打醬油，他們也樂得輕鬆。
除了校尉以上的領軍將領還保持著基本的戒備以外，在普通唐軍士卒的眼中，當前這場戰爭已經變成了「遊戲」。
有些無法無天的傢伙甚至已經開始用鐵勒奴隸的人頭打賭，看誰殺的人更多
事態在第四天頭上出現了轉機。
元新六年夏五月壬申（初九）。
經過三天兩夜的行軍之後，霍王李元軌統領的元從騎兵抵達了松府。
與此同時，身在鐵勒大營中的咥運也收到了西受降城守將發來的唐軍叩關的消息。
對於這個消息，咥運剛開始並沒有放在心上。
在他想來，那些草原上的騎兵想要短時間內攻破受降城是絕對不可能的。
對方想要不延誤戰機，就一定會放棄西受降城，轉而繞道中受降城入關。
而己方則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從容自西受降城出關，進入草原肆虐。
在心裡估算了一下唐軍的馬程之後，咥運就將這個問題扔到一邊，傳令大軍集結，準備帶著他們繼續去松府城下「上班」。
只不過他這個班註定是上不成了。
就在大軍集合完畢，陸續走出營門的時候，另一支來自西受降城的人馬趕到了鐵勒大營。
當咥運得知唐軍僅用了一個晚上就收復西受降城的消息時，俟斤大人什麼都沒來得及說，直接一口老血噴了出來，身體一軟，險些墜下馬去。
看到這一幕，弩失畢連忙上前，一把將咥運抱在懷裡，大聲呼喚：「大兄！大兄！」
咥運面色蒼白的睜開眼睛，看著一臉焦急的弩失畢，虛弱地從嘴裡吐出幾個單詞：「退兵.向北勝府」
雖然被突如其來的噩耗震得方寸大亂，不過咥運還是很快想清楚了己方眼下面對的局勢。
西受降城已經被唐軍收復，自己已經成了瓮中之鱉，想要毫髮無損地退出關外是不可能了。
西受降城那邊有九萬大軍，正面硬撼己方根本不是對手。
松府背後是太原，靈州背後是關中，都不是現在的自己能夠招惹的。
這個時候唯有勝府才是唯一的出路，大唐在北方要駐守中、東兩座受降城，勝府的兵力註定不會太多。
只要能趕在唐軍合圍之前，攻破勝府，從那裡出關，就還有一線生機。
否則，自己這些人只怕今生今世都再也見不到草原風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