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府城頭，李治和牛進達通過望遠鏡，將遠處發生的事情看了個七七八八。
晉王殿下面色煞白，什麼話都沒說，直接跑到角落裡吐了個昏天暗地。
在城頭待了一天，死人他見了不少，可是死得這麼慘的，他還是頭一回見到，這讓他一時間有些接受不能。
相比之下，牛進達就要好了很多，老將軍不僅沒有絲毫不適，反而一臉狂喜，對正在指揮士卒用冷水給火炮降溫的楊識說道：「楊校尉，幹得漂亮，老夫定會上書天子，為爾等請功！」
楊識淡淡一笑，並沒有把牛進達的話放在心上，客氣幾句之後就告辭走到一邊，查看起剛剛記錄的火炮數據。
牛進達知道這些墨家子弟不善與人交際，見狀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繼續指揮戰鬥。
帖木兒等人的陣亡，給鐵勒人帶來巨大震撼的同時，也讓原本氣勢如虹的大軍失去了指揮，成了無頭蒼蠅，在唐軍的反擊下節節敗退。
沒過多久，從後方的鐵勒本陣中傳來一陣退兵的號角聲。
聽到這個聲音，已經毫無戰心的鐵勒人如潮水般退去，臨走時還不忘將那些已經被炮彈打成零件的貴族屍體一起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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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如喪家之犬一般退走的鐵勒人，城頭的唐軍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同時紛紛用震驚、欣喜、崇敬的目光看著那十幾個其貌不揚的墨家子弟。
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真切感受到，什麼是科技的力量。
等到鐵勒人退回大營，牛進達放下心裡最後一絲戒備，下令救治傷員，打掃戰場。
就在此時，吐了半天的李治終於有些緩過勁來，在親隨的攙扶下走到牛進達身邊。
「郡公，本王剛剛收到安陸王兄傳信，安陸王大軍已於昨夜收復受降城，眼下正率領大軍朝松府而來，旬日之內便可抵達。」
李治一邊說著，一邊將剛剛得到的飛鴿傳書遞給牛進達。
牛進達聞言眼前一亮，接過李治遞過來的書箋，就著身邊的火把看了起來。
當他看到安北騎兵僅用一個晚上就收復了受降城的時候，激動地一拍大腿，興奮道：「如此一來，大勢定矣！」
說完，對身邊副將囑咐了幾句，拉著李治便走下城樓，召集城內諸將商討起下一步的行動。
與此同時，城外的鐵勒大營，鐵勒君臣也在聚會。
營帳之內燈火通明，幾十位大小部族的巴什列席而坐，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寬大的帳篷里，只有木柴燃燒的「嗶剝」聲偶爾響起。
人群中間的空地上，放了幾枚唐軍從城頭射下來的炮彈。
在此多嘴解釋一句，古代大炮常用的炮彈只有兩種，實心彈和散彈。
實心彈就是實心鐵球或者鉛球，依靠炮彈自身的重量砸人，其原理和投石機差不多，只不過一個是用槓桿原理驅動，一個是依靠火藥的威力而已。
散彈則是鐵丸、鉛丸，或者乾脆直接就是小石子，利用火藥的爆發力，將它們打出去，攻擊靠近的敵人，對距離比較遠的敵人幾乎沒什麼殺傷力。
至於大家在古裝劇里看到的那種打出去一炸一大片的開花彈，不好意思，純屬藝術加工。
真正的開花彈，就和唐軍之前用的炸藥包差不多，本體是一顆空心鐵球，內中裝填火藥和各種用來殺傷敵人的鐵釘，鐵砂等物，用藥捻引爆。
每逢交戰，需要先點燃開花彈上的引線，再點燃大炮上的引線。
通過大炮將開花彈發射出去，落地之後，等到開花彈上的引線燒完，才能爆炸。
這種操淡的使用方式，使得開花彈基本失去了實用價值。
一直到十八世紀第一次工業革命，木製炸彈引信被發明之後，才開始大規模列裝軍隊。
在那之前，開花彈只會在某些極為特殊的情況下才會被使用。
而且即便不得不使用開花彈，炮手也會萬分小心，因為一旦出現問題，不僅傷不到敵人，反而會炮毀人亡，痛擊友軍。
大唐的生產力水平，因為李承乾穿越和墨家復甦的緣故，相比歷史同時期有了長足的進步，可是想要達到第一次工業革命的水平，依舊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因此，唐軍的這種炮彈，實際上就是一顆實心大鐵球。
然而問題來了，鐵勒人並不知道這裡面的諸多曲折！
雖然他們已經仔細檢查過這些炮彈，並沒能像上次一樣，發現任何機關，可是他們卻依舊不相信這些炮彈就是普普通通的鐵球。
在他們看來，鐵球這種東西，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擁有這麼大的威力的。
唐軍這種新式武器，一定有他們所不知道的秘密。
未知，往往會讓人更加恐懼。
尤其是對這些愚昧落後的草原人來說，這種超出他們認知的東西，讓他們格外害怕。
看著那幾枚靜靜躺在地上的炮彈，想到之前那十幾具無論如何也拼湊不起來的屍體，在場眾人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屁股下意識地一邊挪去。
似乎跟這些炮彈待在一起的時間過長，就能讓他們染上不治之症似的。
就連高坐上首，從開戰至今都一副智珠在握模樣的咥運，這個時候看向炮彈的眼神也有些猶豫。
沉默良久，俟斤大人忍不住咳嗽了一聲，掃視全場，語氣低沉地問道：「各位貴人，對於眼下戰局，爾等可有何良策獻上？」
咥運聞言轉頭怒視那個提出建議的巴什，嚇得對方一個激靈，這才肅然道：「本俟斤奉了偉大的可汗陛下之命進攻唐國。」
「沒有可汗陛下的命令，即便戰至最後一兵一卒，本俟斤也絕不後退半步！」
他這一番話雖然說的慷慨激昂，不過仔細聽來卻有些奇怪。
似乎咥運並不是不想退兵，只是擔心西突厥找後帳，這才不敢退兵而已。